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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德尊(1873~1928),字宗石,潜江(今园林办事处辉煌居委会)人。世人更多地知晓他是中国戏剧大师曹禺的父亲,很少人知道他是被历史忽略了的文武双全的民国知名将军。
得惠洋务派留学日本
清咸丰九年(1859)是潜江城万时叙家重喜之年,去年次子万际韶(官至今陕西淳化知县)中举,今年长子万际云(榜名万骏)又乡举题名。这万际云就是万德尊的祖父,他初授皇家觉罗官学的教习,后擢授甘肃某县知县,赴任途中因染眼疾双目失明,伤感而又遗憾地回到家乡操持起先祖的儒业设馆教书。万际云生有三子,从毛道海先生所著《曹禺家世》等史料中只找到了万德尊父亲万启文的简要记载,另两子甚至在家谱中名字都没有,只言万某某。万启文,又名綮(qǐ),字子邮,在县儒学读书是成绩优秀的廪生,因为家庭生计所迫,如要为瞎眼父亲笔录讲义,协助教学等原因,没有应考入仕。初娶当地杨家聋哑女子为妻,生下了万德尊,后续娶徐氏。万启文继承祖业,成了一名私塾先生。从他曾参与光绪五年(1879)《潜江县志续》的和探访等工作得知,其当时在潜江也颇有名气和影响力。
据陈寿所著的《曹禺的家世》记载:徐氏“凶悍异常,杨氏和子女都受-”,这让幼小的万德尊萌发了发愤读书,出人头地,离家干一番大事业的想法。万启文对万德尊从小家教严,要求高,总希望他能多读书、读好书,像他爷爷及万氏家族其他先辈和弟兄们以文入仕,而万德尊也不负所望,异常聪颖,其父所教《三字经》《千家书》《论语》等能过目不忘,有“神童”之美誉,十五岁即为潜江城很有名气的秀才。
万德尊在家乡读书求学之时,初娶燕氏为妻,生女儿万家瑛(又名珍珠)和儿子万家修。此时,正是光绪中晚期,经过两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后,朝野内外都知道了西方国家炮之坚,技之强,其失败挨打的原因是中国“数千年未有之变局”带来的贫穷落后,全国正掀起“师夷长技以自强”的“洋务运动”,新思想、新观点、新学堂等不断出现。洋务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湖广总督张之洞于光绪二十年(1894)在武昌设立了“自强学堂”,后改名为“两湖书院”(地址在今武昌实验小学一带),将西洋的数理化等都引进了新学堂,并从光绪二十二年开始,将书院的优秀学子公费选派到日本等欧美国家留学,这让思想活跃、关在县城儒学里读四书五经的万德尊再也坐不住了,决意要去省城上两湖书院。光绪二十六年(1900),已是二十七岁的万德尊以优异成绩考取了两湖书院,此时他上有老下有小,家庭很是贫困,但父亲望子成龙对他是鼓励支持的,妻子燕氏也是贤惠达理到了极点,甚至变卖娘家陪嫁的首饰等值钱的财物支持丈夫求学。
万德尊进两湖书院后,学习十分刻苦,成绩极为优异,每月能得到四两银子的奖学金,就是这不算太多的银两,他每月省下一半寄回家里抚养老小,补贴家用。光绪三十年(1904)六月,万德尊作为两湖书院的优秀学子之一,被张之洞选派公费留学日本,先入日本(东京)振武学校学习。
勤于弄文墨声名飞扬
日本振武学校创办于1900年,是专门为中国陆军留学生开办的预科军事学校,为日本陆军参谋部所属,入校生初期修业三个月,后延长至三年,毕业后先下部队见习,再正式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一年或一年半即毕业。在国家图书馆我查到万德尊留日的同班同学李根源(号雪生,字曲石,云南腾冲人,国民党元老,朱德恩师,近代名士,被誉为“在世关公”)的《雪生年录》一书,其中记载,他们是日本士官学校的第六期中国留学生,于“明治四十年十二月入学,明治四十一年十一月卒业”。即1907年底入学,1908年底毕业,1909年初回国。具体说,万德尊1906年7月26日毕业于日本振武学校;1907年1月14日分发到日本联队,接受陆军士官学校新兵入伍训练,1907年12月25日新兵训练结束;1908年1月4日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为士官生第六期步兵科学员;1908年12月23日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毕业后分发到日本联队任见习士官半年,1909年初回国。他与民国时期的很多风云人物都是同班同学,如程潜、阎锡山、孙传芳、孙武、唐继尧、李烈钧、赵恒锡等,蒋介石还是他的学弟。
从张之洞在光绪二十二年(1896)奏派二人赴日留学开始,万德尊这期是历届人数最多的。据《中国历史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记载,光绪三十年(1904)“留日学生达一万三千人”。从近年研究万德尊较为深入的天津人王勇则2013年发表在天津《今晚报》和潜江人贺亮发表在《曹禺研究》(中国文史出版社)上有关万德尊的几篇文章得知,万德尊留日期间在接受近乎残酷军事训练和紧张的学习考试的同时,还满怀爱国、报国的壮志情怀,发表了海量的诗赋和论文。
笔者从国家图书馆馆藏1981年6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中国近代期刊篇目汇录•第二卷(中册)》(以下简称《汇录》)找到了万德尊的诗赋和论文目录。如1907年9月28日的《云南》杂志第九号,在“文苑”一栏中刊有万德尊的《壮士行》《从军》《从军•满江红》等诗文;第十号,“文苑”栏又刊有万德尊的《中秋月》。《云南》杂志于1906年10月创刊,滇籍同盟会会员李根源(同上)、赵伸(号直斋,云南嵩明县人,辛亥革命功勋)创办,该杂志在日本东京出版,系月刊,共出二十三期。
《汇录》还收编有万德尊在《南洋兵事杂志》发表文章的目录。第十一期(1907年7月10日),“学术”栏刊有《火器及筑城之攻击法》;“调查录”栏刊有《日本陆军之缺点(日本某参谋将校谈)》。第十二期(1907年8月9日),“诗歌”栏刊有《壮士行》《从军》。第十三期(1907年9月2日),“通论”栏刊有《论军队军歌之必要》。第十四期(1907年10月21日),“学术”栏刊有《包围攻击之利害及方法(附图)》《小部队行军之原则(未完)》;“调查录”栏刊有《南北大演习之批评》;“诗歌‘栏刊有《军国民(七律四首)》……一直到1910年12月的第四十四期,万德尊已回国任职,仍见“诗歌”栏刊有他的《军世界》《再重九生日感怀(四首)》。《南洋兵事杂志》1906年创刊于南京,由两江督练处主编,军事书报印刷所印行,是当时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军事杂志,
《汇录•第二卷(下册)》还辑录有万德尊在《北洋兵事杂志》(又名《兵事杂志》)上发表文章的目录。第一期(1910年7月),“文苑”栏刊有《从军行》《旅行途次感怀》。第二期(1910年9月),“文苑”栏刊有《拟王摩诘老将行》。第三期(1910年10月),“论说”栏刊有《中国今日舍军事外即不能生存论》。《北洋兵事杂志》是相对南方军《南洋兵事杂志》的,由北洋陆军教练处1910年7月在天津创办的,其影响力也不亚于《南洋兵事杂志》。作为一名留日学员和刚回国职级不高的军人能在这类刊物上发表一两篇文章不足奇,而这些杂志几乎每期都有万德尊的文章,且有时一期刊发其三四篇文章,从我查阅到的这些期刊,每期刊发的署名文章篇目最多二十来位,可见万德尊文笔及理-底之雄厚,笔耕之勤奋,影响力之大。他对日本将军也敢评头论足,对南北军演也恣意批评,可知其才能非同一般。
这里我将从国家图书馆找到的万德尊发表在《南洋兵事杂志》第十七期(1908年1月)“诗歌”栏的诗歌《中国之武士道》(四首),选刊第三、四首如下:
(三)
誓吐如虹气,豪情孰与同。出门无别泪,报国有孤忠。鵰鹗经秋健,骅骝揽辔(pèi,驾驭牲口用的嚼子和缰绳。也叫辔头)雄。妖氛期扫荡,一剑倚崆峒。
(四)
王勒紫金鞍,芙蓉古剑寒。笛吹边月冷,袍裹塞花干。铁甲虬鬚(xū,胡须)健,黄云马足盤。营门歌舞夜,谈笑斩呼韩。
据不完全统计,仅已发现的《云南》《南洋兵事杂志》《北洋兵事杂志》五年时间的部分期刊目录,就刊发有万德尊的文章七十九篇,其中学术论文十九篇、调查报告三篇、翻译作品四篇、人物传记一篇、军事战史一篇、诗歌及杂谈六十一首(篇)。时年三十五岁左右的万德尊正处血气方刚、风华正茂之时,从这些文章中看到了一位才华横溢、英武挺拔的成熟军人正向风云变幻的时代走来。因而,万德尊回国后即受到清廷和北洋军政府的重用,实属情理之中。
追随袁世凯春风得意
万德尊是清政府公派留学日本,于清宣统元年春(1909)回国,他因留学时就已崭露头角而没有回湖北张之洞麾下,与很多同学一样留在京城效力清政府。据《光绪宣统两朝上谕档)第三十五册载;宣统元年十月十一(1909年11月23日),内阁奉上谕,对这批留日回国的士官进行考试,依成绩等级授军衔。当年公布的“验放陆军部游(留)学毕业生考列”名单,其中考列“优等”者三十六名,分别赏陆军步兵科、工兵科、马兵科、炮兵科举人,授“副军校”(清末陆军从大将军至下士,分为十四阶。副军校为第六阶,格同知州,从六品,相当于上校);对考列“上等”者,赏同上举人,授“协军校”(格同知县,正七品,相当于中校),万德尊为八十六名步兵科举人第一名,从此以中校身份跻身于中-界。当年十月,从湖广总督改任直隶总督的陈虁龙十分重视这批留日回国的优秀者,想用这批喝过洋墨水的军官拯救岌岌可危的满清政府,当得知文武双全的万德尊有关情况后,对他十分赏识和信任,即任命他为直隶卫队标统(相当于团长),从此万德尊定居天津。是年,他娶武昌商人薛氏女为妻,薛氏在1910年9月25日生下曹禺(原名万家宝),产后三天即患产褥热去世,万德尊再娶薛氏孪生妹薛詠南为妻,薛詠南抚育曹禺成人,1954年病逝于天津。
宣统三年八月十九(1911年10月10日),爆发了旨在推翻清朝统治的“辛亥革命”,清廷于11月1日-宣布解散皇族内阁,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1912年2月12日,颇有近代思想、极会投机钻营又能顺势而行的袁世凯,见全国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势不可挡,所以当孙中山在1912年元旦宣誓就职,成立“中华民国”后,他即逼宣统帝溥仪退位,以和平的方式推翻了清朝,袁世凯即成了“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
袁世凯执政后,即组建内阁,招募精英入幕府。同盟会元老、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组织者之一李书城(潜江同乡,与万德尊是日本留学校友,新中国首任农业部长)即在1912年秋被任命为袁世凯-军事处处长。经李书城举荐万德尊也成了-军事顾问。1913年11月6日,万德尊在袁世凯的将军府即被授为“陆军少将”,并给予四等文虎章。据宁海政协2006年整理的《童保喧日记》(童保喧,浙江宁海人,民国初护-军长,闽浙援粤军副司令,英年早逝)记载:1914年2月27日上午,他赴-觐见袁世凯后,至-军事处稍坐,“傍午,万宗石顾问招饮于醉琼林”。“军事处长长李书城是湖北潜江人,幕府中不乏与万德尊等同为留日的同学”。
万德尊作为袁世凯的军事幕僚,深得其赏识和信任,从王勇则2013年7月发表在《人民政协网》的《曹禺之父万德尊的一封信札》(以下简称《信札》)得知,万德尊与袁世凯保持比较亲密的关系。这封信是1915年12月12日,针对袁世凯欲行帝制,准备择吉日登基写的。当时,包括万德尊在内的全国绝大多数省份军政要员都一味拍马屁,不加分析地拥袁称帝。于是,万德尊给袁世凯写了这封效忠的劝谏信。信中写道:“大典筹备业经大致就绪,惟登极确期虽尚未明定”,后面他写到“闻要人云”,建议登帝位之日选在“明正月初四”。后来,袁世凯还真选定“初四为登极吉日”,只因在全国反袁称帝、讨袁护国的一片浪潮中,袁世凯才在1916年的3月22日下令撤销帝制,废止“洪宪年号”,仍以本年为民国六年。袁世凯虽然被逼迫废除了帝制,但万德尊在此期间为他排忧解难,参谋运筹其军事和行政才能表现得很是突出。据1915年2月1日《大总统令》,万德尊“加陆军中将衔”。是年10月,万德尊将燕氏所生的长女万家瑛、长子万家修从潜江老家接到天津与新家庭成员团聚,并接受教育。
从陈赣一(民国著名政治人物)所著《新语林》一书中,得知袁世凯时常委托万德尊办理一些具有讽刺之意的棘手事。如欲称帝制期间,“群将靡不劝进,独上海镇守使郑汝成未置可否”,袁世凯忧之,遂“遣陆军中将万石宗假南下犒师名,讽示于郑”,但郑并不领情,弄得万德尊十分难堪而归。1915年12月21日,袁世凯最为忠顺的浙江军总司令军、都督朱瑞的夫人六十岁寿辰,“特派鄂人万德尊为钦命大使,颁赐‘福寿’字两个,诰封一通,并押皇帝之宝,寿诏一轴。德尊莅杭,朱瑞跪接于车站……德尊高乘紫舆,朱瑞随后,全城文武齐集拱待……”因而在《曹禺访谈录》记载:“我父亲……虽不是高官,但毕竟跻身于官僚行列之中了。袁世凯窃得大总统职位后,他没有随之丢官,反而发迹起来了”。
凭仗文武才驰骋军界
1916年6月6日,称帝仅八十三天的袁世凯在全国的一片讨伐声中,因心理的重大打击及家族遗传性糖尿病交煎而悲戚离世了,是年6月7日,时任副总统、兼参政院议长的黎元洪继任民国第二任大总统。黎元洪是湖北黄陂人,上任后在组阁用人上,对同乡万德尊不仅继续留用为-军事顾问,还以武官身份被任命为黎元洪总统的侍从秘书。
从《信札》得知两人交从甚密,且黎元洪对万德尊也是十分器重。1916年8月,朱瑞病逝于天津,万德尊受黎总统之托,为朱瑞送去了“鸿猷未竟”之挽幛。为拱卫京城,1917年4月,万德尊被黎元洪外派带兵任命为直隶第五路巡防统领,驻宣化等处。
1917年6月,大总统黎元洪与时任国务院总理段祺瑞为“府院职权”争持不下,他请张勋(北洋军阀)来做调解,结果张勋到京后即发动政变,把十二岁的溥仪抬出来企图恢复帝制。万德尊即以宣化巡防司令身份参与讨逆。据阎锡山《要电录存》载:1917年6月7日,察哈尔都统田中玉电请直隶督军曹锟、直隶省长朱家宝“转令宣化万司令,遇有缓急,就近节制调遣”。7月6日,阎锡山接曹锟电称:“已饬宣化万统领派兵赴居庸关,堵击逆勋”。7月13日,因晋军远道而来,阎锡山电告宣化统领万德尊:“敝路军附骥奔驰,当饬随时妥为照料”。
黎元洪虽然任大总统刚满一年即被段祺瑞借张勋之力将他赶下了台,但万德尊并没有因黎元洪的倒台而倒霉,此后他以其文武之才驰骋于北洋军政高层。1917年2月28日的《陆军上中将名册》统计表明,当时全国共有上将十人,中将三百二十九人,少将九百六十五人,此时的万德尊以中将军衔已跻身于中-界的高层。
1919年5月,高等军事法庭在对涉嫌犯罪军官李鸣凤进行审判时,时任大总统徐世昌就圈定由“陆军中将贾德耀为审判长”,万德尊等为“审判官,会同司法官……拟具判决书”。
1917年7月27日,时任国务院顾问屈映光特任山东省长,万德尊随其赴鲁任山东省警务处长(相当于今省公安厅厅长)。当年秋,山东发生烈性传染病——霍乱,万德尊即按中央和省长之指令,组织全省警务人员“拔级消毒,稽查各队,厉行清洁,实施检查,取缔饮食,施送方药,凡人力可及之事,无不同时并举,仍随时会商-,督饬员司,昼夜进行,不稍懈怠”。因其防疫有功,1920年7月30日徐世昌签发的(第1874号)《大总统令》载:“令国务总理萨镇冰,呈核内务部请奖山东防疫出力人员万德尊等开单呈鉴由,呈悉。万德尊等已有令明发”。7月31日的《政府公报》载,“大总统令,万德尊给予二等宝光嘉禾章”。
1920年6月,屈映光离鲁调京任大总统顾问,万德尊则与之共进退。《曹禺访谈录》一书中载:“我记得是住屈映光家里,请了一位先生,是为屈映光儿子请的,就我和他两个人,教得很好……那时,我父亲对我说,有这样一位老师教你,很难得啊,很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学!“说的就是这段时光。万德尊的祖母魏氏1918年百岁寿辰时,时任大总统徐世昌因赏识万德尊才能,特为老夫人亲笔题写了“蔚为人瑞”的匾额相送,此匾额现收藏于潜江曹禺祖居纪念馆。
1922年6月11日,黎元洪复任大总统。当年8月29日,黎元洪即“任命万德尊为将军府将军”。并在8月30日的《政府公报》和上海《申报》上刊发了公告。这就是现在人们常说万德尊为“将军府将军”的来历。1923年4月12日,由大总统黎元洪正式授其“陆军中将”职。一年之后,黎元洪再次被直系军阀冯国璋等驱赶下台。此时的万德尊经历了从清朝到民国的改朝换代,随后十年时间他先后陪侍了走马灯式的袁世凯、黎元洪、徐世昌、冯国璋等六任大总统,真正看透了官场黑暗恐怖、无聊寡情,于是他决定退出官场,追随黎元洪、屈映光选择了寓居天津。
寓居天津卫幽愤早逝
1923年6月,五十岁刚过的万德尊寓居天津意租界二马路二十八号洋房(今天津河东区民主路二十三号,曹禺故居)时,仍过着上流社会达官显贵的生活。据《曹禺访谈录》载:“我们家是个没落官僚家庭,相当阔绰”。“家里人不少,厨子一个,帮厨一个,拉洋车的一个,还有一个佣人,一个保姆”。因万德尊在1913年授少将军衔后,月薪就达六百块(银圆),那时,十块银圆可维持一大家人的一年生活,由此可知万德尊在天津日子的阔绰程度。但富足阔绰并不能消除其怀才不遇的幽愤,前面说过,万德尊极具文学天赋,一生雅好诗文,能因物起兴,即景而作,这时他时常招饮酬和,以诗文排遣愁苦和在吟咏中寻找乐趣。1924年,其长女万家瑛出嫁后,日子过得很糟,郁郁寡欢早逝。
《曹禺访谈录》载:
我父亲有一本名为《杂货铺》的集子,有十几本,那可以说是我父亲的精神寄托,也可以说是我家非常珍贵的遗产,却没能保存下来。我父亲是五十六岁死的,这本《杂货铺》是父亲取的名字,收集了他的诗文、挽联、对联,他的诗词写得很好”。“《杂货铺》里……绝大部分是他的作品……可惜,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我大学毕业时已经知道了它的价值了,再找,也还是没有找到。从这本《杂货铺》里,可以看到我父亲的另一面——幽默感,也可以了解他的思想。我父亲赋闲在家的时候,常给人家做寿文,写骈体文。写篇寿文,人家给他二百块钱。卖文,他也很高兴的,他倒不在乎钱。
万德尊是土生土长的潜江人,曹禺所说的“杂货铺”,这是旧时潜江集镇上的一通用商铺名,意识是说这个铺子里疋头、五金、百货、文具、烟酒、副食等等什么都有,是地地道道的潜江叫法。从上文我们已知万德尊文笔之勤,文章之多,体裁之杂,是当时军界少有的文武双全之将才。随着时日的流失,满腹经纶,又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万德尊在幽愤之中开始演义其充满矛盾的晚年悲剧人生。
他多愁善感,像一个落魄的文人,写诗、作联又感觉没人欣赏,难解其怀才不遇之情怀,经常写了撕,撕了写,心情十分烦躁。时常约一些闲人饮酒赋诗。《曹禺访谈录》载:
当时和我父亲交往的有一位周七爷(又叫周七猴),他是周叔皘的叔叔。还有一位叫饶汉祥。还有一位方先生,我称他叫大方先生,曾做过袁世凯大儿子袁克定的老师,扬州人。他专长收集各种古钱币,把它围在腰中。他教过我几天书。他干涉我家的事,鼓动我大哥逃走。
周七爷是破落买办官僚周学熙的弟弟;饶汉祥,湖北武穴人,曾任黎元洪-秘书长,黎倒台后亦不得志,随黎一同寓居天津;方先生是穷酸迂腐私塾先生。
那时,天津有不少吸水烟筒的烟馆,万德尊为排遣胸中的幽愤,打发无聊的日子,时常与这些破落官商、失意文人在烟馆中清谈国事,慢慢成了吸食鸦片的瘾君子。留过洋,接受过新式教育,也深知鸦片对人体危害的万德尊,却如此去作践自己,这是谁都不敢相信而又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其留日同学阎锡山不忍心看着他当寓公时将时间、生命消磨在烟榻之上,1927年除了多次来电请他出山任晋军参谋长,还派其兵站总监黄国梁三次敦请,他却迟迟不决,最后居然婉言谢绝。由于没事,时常也把太太带去烟榻上打发日子。吸食鸦片不仅摧残着身体,也影响了对下一代的教育。有一次他发现长子万家修也在偷吸鸦片,追悔莫及,恼羞成怒之时,一脚将家修腿骨踢断,家修带伤出逃数月不归。据《曹禺传》载,后来,万德尊发现家修还在吸,他捶胸顿足,万般无奈而又悲怆地跪在儿子面前说道:“家修,你是父亲,我当是儿子,我请你不要再抽了,我给你磕头,求你行不!”
这是民国初期军界的悲哀;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名噪朝野的万德尊本人的悲哀,也是万家的悲哀。万德尊1928年2月9日除夕之夜,此前因债务纠纷心情不好,带曹禺去澡堂洗浴后突发脑溢血离开了人世。此时,戏剧大师曹禺刚满十八岁。没过十年,其长子万家修(其子万世雄,今天津大学退休教师)也于1937年6月30日刚过三十五岁就病死了。父子二人都属早逝,表面上看他们都是“生病”而亡,罪魁祸首都是鸦片惹的祸。
这正如他在1910年12月发表在《南洋兵事杂志》第四十四期“诗歌”栏刊《再重九生日感怀》(四首)最后写道:
等闲犹是旧书生,负却韶华未请缨。
侠骨豪肠空自许,铜琶铁板赖谁评。
眼前世态如云卷,梦里诗心伴月明。
多少闲愁何处诉,梧风蕉雨尽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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