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安徽地区出版业最兴旺发达的徽州府在中国古代雕版印刷史上具有很重要的位置。徽刻中采用套印、??版、拱花法印刷术把古代雕版印刷术推向顶峰。此外，徽派黄氏刻工队伍以及版画插图在古代出版史上也留下辉煌灿烂的一页。 一、黄氏刻工 徽州有悠久的刻书历史，形成一支身怀绝技的剞阙印刷队伍。他们家传户习，秘不传人，形成源远流长的黄、汪、仇、刘、吴、项等几个世守刻书业的刻工家族。据《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中国善本书提要》、《徽派版画史论集》、《中国古代版画展览目录》、郑振铎、赵万里等传抄的《歙中镌刻名手录》、《黄氏宗谱》和对徽版古籍刻工系名的不完全统计，明、清之际，徽州府著名刻工总数超过500人。这些剞厥匠人在徽州府富有进取精神的社会风尚影响下，形成左右全国雕镂刻书行业形势的徽派风格。他们精湛的技艺为杭州、南京、苏州、湖州等重要出版城市坊主所重，不惜重金聘用。郑振铎在《中国版刻图录序》说：“歙县虬村黄氏诸名手所刻版画盛行于明万历至清乾隆初，时人有刻，必请歙工。” 在这支刻书队伍中，首屈一指的要数唐末定居歙县的虬川及黄潭的数百名黄氏刻工。据不完全统计，黄氏刻书始于第二十二世，明正统间的文显、文敬、文汉兄弟，至清道光间的第三十三世的开梧、开簇、开文辈，这12代人跨越明、清两朝4个世纪，有名刻工不下四百人，著名高手近百，能布画插图的剞厥高手也不下百人，所刻名版系名的书今存世者达241种之多。这远不包括早期迁徙于苏州、湖广、荆州、广德州、宝应、湖州、池州、襄阳府、北京等支系。黄氏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尤以长江沿岸、浙江、江苏为多，他们及后裔不少是著名的刻工。 黄氏刻工早期名手要数文敬、文汉兄弟刻《雪峰胡先生集》。弘治间刻书名手有永升、永晨等兄弟10人。在第二十四世“仕”字辈中，在刻书系名上一般后缀字折玉旁，省“仕”字就有黄瑾，黄琼等13人。第二十五世“金”字辈中的黄金、黄银等不下40人。后世更多。总之，黄氏世守其业，以刻书为生业的几占本姓的半数。他们至万历前期已形成线条劲秀有致，刀法精妙入微，画面、版面生动活泼、形象俊逸缜密的独特风格。不仅布画剞厥高手如林，而且多能书善画及自行布稿的版画雕刻高手。他们对难度大，内容复杂的画稿都能从理解、制作上充分表达画家的思想境界，栩栩如生地再现画面，渲染环境，做到阐工尽巧，神达韵臻的地步。他们为古代徽州府的雕书业的鼎盛作出自己的巨大贡献。他们奔走售艺于大江南北，推动了苏州、杭州、金陵、湖州等重要出版城市的雕版印书业的发展，在中国古代出版史上占有重要的历史地位。 二、徽派版画 徽派、歙刻又称新安刻本、新都刻本，主要标志之一是刊刻大量的有徽派特色的插图版画。 徽州版画插图大都出自黄、汪、刘等徽州剞厥大姓中的高手。其中，十之八九出自歙县虬村黄氏刻工之手。黄氏刻工在长达4个世纪的刻书史中，参与插图的剞厥名工不下百人，插图书数百种。其中，以能书善画，或善于布画稿、或忠于画稿，在一丝不苟中创作，称得上木刻版画家的不下30余人。世有“徽刻之精在于黄，黄刻之精在于画”的说法。 徽刻初期插图本的代表要数嘉靖间黄钟刻的《文房图》，人物造型极其简略，线条板滞，刀法欠活泼。万历十年（1582年）自祁门郑之珍的高石山房本《目连救母劝善戏文》，由黄铤主刀插图，一变传统技法，使之成为与金陵世德堂、富春堂插图媲美的版画集。以后，徽派插图本书竞相豪华，精工富丽。尤其是黄氏刻工渐渐形成自己独特细腻，大胆泼辣的版面插图风格，世称徽派版面。徽派版画发展至万历后期达到鼎盛。周芜在《徽派版画史论集》中收插图360幅，其中标为歙县黄氏刻工的作品有50多种。 现存的徽派版画著名的早期作品有《武威石氏源流世家朝代忠良报功图》、《新安胡氏历代报功图》、《胡延庆克服都城报功图》、《黄山图经》、《休宁流塘詹氏宗谱》、《欣赏续编》等。这些早期作品摆脱不了谱版匠气十足的粗壮雄健的版画风格。如安徽省博物馆藏元末明初绩溪县旺川石氏家刻《武威石氏源流世家朝代忠良报功图》，全图高188厘米，宽267厘米，内容为宋开国功臣石守信的先人及本人的故事。所刻人物多至千数，千军万马跃然纸上。上海博物馆藏《新安胡氏历代报功图》，幅高355厘米，宽286厘米，《胡延庆克服都城报功图》幅高329厘米，宽264厘米，人物脸谱几乎均有统一模式，分版捺印而成。 万历后，黄氏刻工独步艺林后，以精湛的刻艺，非凡的创造力使丹青高手们的生花妙笔工阐巧尽，显得隽雅秀丽或奔放奇雄。有的剞厥高手自行布稿作画，有的用缠绵精致的刀法弥补画意中的不足。使版画插图尽善伦奂。如画家汪耕创作的《王李合评北西厢记》，插图14幅，在名工黄一楷的精雕细镂下成为历代山水版画中的杰制。这些艺高的名手与著名的画家丁云鹏、郑重、吴廷羽、汪耕、陈洪绶、萧云从等人的合作，更把徽派版画推向新的高峰。如休宁著名画家丁云鹏同他的学生吴廷羽、汪耕等人与木刻家黄守信、黄德时、黄德懋、黄德奇、黄钅??、黄应泰等密切合作，完成《方氏墨谱》、《程氏墨苑》、《养正图解》、《齐云山志》、《博古图录》、《考古图录》、《唐诗画谱》等大批徽版书籍的版画插图。汪耕还绘制了《坐隐图》、《人镜阳秋》、《北西厢记》等。画家陈洪绶绘《九歌图》、《鸳鸯冢》、《西厢记》、《水浒页子》、《博古页子》等。这些丹青石迹无不在黄氏刻工刀下变成精妙绝伦的徽州版面。 这一时期徽派版画的代表作品，还有黄应澄创绘，黄应缵书写的《明状元图考》，在黄氏木刻版画家应瑞、应泰、德修、元吉及王玉生的精雕细刻下成为徽派版画的典型。郑振铎说这本书的插图：“几乎没有一点地方是被疏忽了的。栏杆、屏风和桌子的线条是那么齐整；老妇、少年以至侍女的衣衫襞褶是那么柔软；大树、盆景、假山，乃至屏风上的图画、侍女衣上的绣花，椅上垫子的花纹，哪一点曾被刻者所忽略过？连假山边生长的一丛百合花，也都不曾轻心的处置着。”又如万历丙辰（1616年）黄桂芳、黄应甫等人合刻的由张梦澄创作的10幅《青楼韵语》插图，使人物在版面上的位置成比例地缩小，整个画面繁杂，人物和背景处理得十分匀称。通过人物的姿容，纤细地表达了人物内心世界的复杂感情。由黄尚文编，程起龙绘图的《古今女范》，插图200幅，由黄氏名工雕镂上版，郑振铎称为“线条细若毛发，柔如绢丝，是徽派版画最佳者。”再如万历间由黄应澄画，黄伯符等30余人刻的泊如斋版《闺范》，改万历十八年（1590年）山西刊本上图下文本为单面插图，版画虽经扩大，但徽派版画缠绵精致的刀法却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徽派版画除黄氏刻工主刀外，著名的作品还有新安汪忠信在杭州为杨尔曾的夷白堂刻《海内奇观》；汪文宦刻《仙佛奇踪》；汪士珩刻《唐诗画谱》；明末新安版由刘应祖、洪国良、黄子立、黄汝耀合刻的《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插图一百页。还有新安汪文佐与刘杲卿同刻《牡丹亭记》；与黄一彬同受聘为吴兴凌氏，闵氏刻书的刘杲卿、郑圣卿，刻《西厢记》、《琵琶记》等书都是徽派版画插图本名作。 三、套版印刷 明代万历三十至三十四年（1602～1606年）间徽州府发明了套印法，又名套版印刷法。这是明代雕版印刷术中最大的一次技术革命。它的印刷原理与现代石印、铅印、胶印等印刷法的基本原理是一致的，因此，可称之为开现代印刷技术的先河。 万历后期，印刷技术十分精熟的徽州府刻印工匠们面对当时崇尚豪华的刻书风气，力图在印刷方法上找出新路。套印法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被他们创造发明了出来。现存的《闺范》10集套版双印本、《程氏墨苑》中的4彩、5彩插图后印本及《风流绝畅图》等就是采用套印法印制的早期作品。它们的上限在万历三十年，下限在万历三十四年。如《闺范》的原版《女范编》，编者是黄尚文，绘画者是程起龙，刻者黄应瑞都是歙县黄家坞人。万历三十年（1602年）还采用一版单一色印刷。现在北京图书馆存《闺范》10集6卷本则是套印本，在原版墨版的基础上加刻批评，圈点，用朱色。今对照两版细勘，原版有黄惟兆、程起龙序文，此版已改换为程涓序。今据程涓著《千一疏》序、跋考证，程涓卒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因此可断定这部最早的朱墨套印本《闺范》印期在这一段时间内，再一个证据是著名制墨家，歙县岩寺镇程君房的滋兰堂多次修订出版的程氏《墨苑》，起初都是一版单色的。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程大约出狱恢复墨业后，为进一步与方于鲁竞争，将《墨苑》后印本中的《天姥对庭图》、《巨川舟楫图》等50幅图改用四五色彩印本，被郑振铎称为“国宝”，梦寐中不能忘的三大伟著之一，今传世极稀。程氏《墨苑》中的圣母图中的SM ARIA（圣玛丽娅）字样及1597（万历二十五年）4个阿拉伯字，还是我国出版史上首次使用阿拉伯数字。此版本经细勘，是采取涂色和套印相结合的方法印制的。而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新安黄一明镌刻的《风流绝畅图》中几幅小巧的版画，使人物、衣履、窗帏乃至肤色目光都印得很出色，从而显示出套印技术的越发精熟。欧洲直至18世纪才知道套版印刷。可见，这是徽州府刻印工人对世界印刷史上的又一次重大贡献。 四、??版拱花 ??版印刷术是在套印法的原理指导下，把所需要的颜色、版样分别雕出一块块小板，然后堆砌拼凑，有如????，按序多次套版印刷的方法。这种方法是将彩色画稿按不同的颜色分别钩摹下来，并依照画面本身分成几部，加以摘套，并依次分别刻分色板，一幅画往往画几十块板，然后分先后轻重套印六七十次，每次套版都必须与第一版精密地吻合，使印出的画面颜色深浅，阴阳向背，几与原作无异。 拱花法是用凸凹雕版嵌合压印在纸上，使纸面拱起花纹的无色印刷，类似现代的钢印，与现代印刷术中的凸凹印刷相似。用此法来衬托画中的流水、白云、鸟类羽毛、花叶的脉络更显得透剔和素雅。 用??版和拱花法印出的彩色图画极尽造化之功，开创现代彩色印刷术的先河，是徽州府出版家和刻印工人们自套版印刷术发明后又一重大的印刷技术突破，是中外版画史上的里程碑事件，是对世界印刷史上的又一重大贡献。 ??版、拱花二法是明末休宁县文昌坊著名书画出版家胡正言于万历后期定居南京后，开设十竹斋刻坊创造出的，并以此二法分别于天启七年（1627年），崇祯十七年（1644年）印刷出《十竹斋画谱》、《十竹斋笺谱》等书。所绘花卉、蔬果鲜翠欲滴，晶润如生；禽鸟羽毛、草虫网翼，脉络清晰；雨后柳枝，风前荷露，流日希珠滴；枯叶、虫龈、癍痕宛然，虫丝也袅袅粘牵未断，没色经凸版压印花瓣的脉纹、鼎彝图案，水波云霭跃然纸上，成为我国乃至世界版画史上不可多得的精品。原版本唯北京图书馆有收藏。 《十竹斋画谱》包括书画谱、竹谱、梅谱、兰谱、石谱、果品谱、翎毛谱、墨华谱8种，每种有图20幅，一文一图，共160幅。为胡氏自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始收集的当时名家吴彬、倪瑛、魏之克、米万钟、文震亨等及元明名家赵孟兆页、唐寅、沈周、文征明、陆治、陈道复等人的作品，天启七年（1627年）用??版法刊行的大型画册。该刊本各种花卉、动物色彩逼真，栩栩如生，为后代木刻水印复制艺术的肇始和现代木刻水印的宗祖。 《十竹斋笺谱》初集4卷，共收自“龙种”至“文佩”共33类，有图289幅。内容为商鼎周彝，古陶古玉，山水人物。崇祯十七年（1644年）用??版拱花法刊行于世。刻刊本框高21厘米，宽13．5厘米，白口，四周单边。画面构图严谨，笔法简炼，匀称工整，质朴典雅，加上拱印使行云流水自然，禽毛叶茎清晰，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