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私营医药商业
第二节 中西药经营
一、中药经营 中药经营可追溯到古代“壶公”卖药。但作为商品进入市场，还是在明清以后。清代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安徽省治迁至安庆。安庆市人口增多，中药商业开始萌芽，基本形式是药农自采自售，中医郎中身背药篮，手摇虎撑（一种铜或铁环），走街串巷，行医兼售药。道光之后，西方资本主义势力叩开了中国封建主义大门，自然经济解体，商品经济初步发展，中药作为商品，真正进入市场，开始主要由药贩子肩挑药材由乡村到城市贩卖，安庆“张立达堂国药号”创始人张介繁就是靠贩药起家。清末以后，中药商业逐渐扩大，据有关资料表明，到解放前夕，安庆、芜湖、蚌埠、屯溪的中药商业已具有一定规模，并形成了一整套经营方式。 〔采购〕 芜湖、安庆滨临长江，上可达汉口，下可达上海，长江支流可畅行无阻，各地药材皆可借水路转运而来。药店采购货源，大多来自川、广、蒙、藏、滇、江浙、东北三省及南洋。大宗药材主要从汉、申转口。抗日战争前，安庆较大的批发商“张立达堂药号”进货大部来自汉口，“芜湖张恒春国药号”也自汉口、上海采购药材，一般药商委托行商从汉、申采购。安庆地处大别山与皖南山区之间，地产药材丰富。太湖的蔓荆子、黄精、长春藤、青箱子、凌霄、鸭跖、丹砂，桐城的秋石，怀宁的蔓荆子、南星；岳西的茯苓，早在明清已有名气，山区药材沿水路运至安庆，民国18年（1929年）前，没有公路，四邻各县，山岭起伏，道路坎坷，在很长的年代里，全靠独轮车和肩挑，一般运途较短，运量较小。 〔批发与零售〕 安庆最大的批发商是当时设在西门外古牌楼的“张立达堂药号”和位于北正街的“老人和泰国药店”。“张立达”业务往来上自汉口、九江，下至芜湖、大通，北至六安、合肥、庐江、桐城、舒城，年经营额达十余万银元，“老人和泰”销售跨安徽、湖北两省，遍及太湖、宿松、望江、舒城、庐江、桐城、六安、霍山、旌德、贵池及英山、黄梅等地，30年代初，在安庆又设两爿分店，前店后坊，规模较大，仅西门老店的店房面积就有1300多平方米，批发供应对象都是该市和周围县镇小药店。销售方式，预先售货，届期派人收帐，凡外地来客，每天供应三餐一宿，不收任何费用。他们还有一套经营管理的规章制度：设有内柜、外柜、隔斗料房、银房、细货房、粗货房、磨房、栈房、客房；人员分工有司帐、营业、制药、磨粉、秤货、保管、采购、厨师、学徒、巡更、挑水等。在工资、用人、福利等方面都有一套制度。抗日战争前安庆中药店遍布各主要街道，计有30个，除“张”、“老”两个大批发商外，大部分是零售商店。零售商店供应是该市居民和近郊中医诊病的配方。药店散布于各个街道，他们面广人多，资金少，主要从大批发号进货，或委托行商捎带少量药材。配方时，发现缺味，先稳住顾客，派人到各店通融。安庆沦陷后，“张”、“老”两个大批发商号衰败，中药商业受日本侵略军掠夺政策摧残。到建国前夕，安庆中药虽已恢复到战前水平，达37个，但规模已经远不如战前，大都是中小药店，夫妻店，仅能养家糊口，再没有出现象“张”、“老”那样的大批发商号。 柜台营业：建国前的中药店，重视接待，以招徕顾客。“芜湖张恒春国药号”要求门市店员手面清洁，一律着长衫，不得依柜而立，逢酷暑时节，店堂内置一大缸茶水供一般顾客消暑。在店名上寓意，表明开店宗旨或夸耀本店信誉，如“张立达”，含“立已方为仁者寿，达生篇是活人书”之意。“人和泰”、“王济春”等亦然。在店面和店堂装璜布置上也十分考究，店门前挂有“鲜明饮片”、“虎鹿龟胶”、“丸散膏丹”、“地道药材”等四块牌子。店堂内一侧设有站牌，上书“神农遗业，玉液金奖”，站牌旁置狮状石雕“百花兽”一尊。另一侧置窝匾一块上绘“寿星老，松鹤延年”等图案。“张立达”店堂内柱上书有一幅“毋谓立功，只愿不欺天理；敢云济世，但求无愧我心”的对联。“老人和泰”门首塑金字招牌，大门刻金狮抢球，宽阔的店堂中设白果树制的大柜台，柜台两边摆庞大的中药材架橱和陈列中成药玻璃橱。柜台外挂有各种字画，摆长形木沙发靠椅，以便洽谈业务和顾客休息。一些大药店设学徒、专司迎客，无论是否成交，礼仪周到，做到“生意不成人情在”，为赢得顾客信赖，占领市场，各店柜台都有一套严格程序，顾客抓药，先问病人姓名，再逐味审查有无“相反”、“相畏”，凡有毒药品，问清病由或让医生签字后供应，抓药按处方药物顺序、剂量、剂数、一味一戥，分匀各包，并按处方“脚注”，在包上注明“先煎”、“后下”、“另炖”、“分冲”等字样，并附说明。抓完药后，专人核对药名、分量、反畏、遗漏等，确系无误，由药工、复核员二人签名，盖有年月日专章，以备查。药包好交与顾客时，再问清患者姓名、剂数、防止差错，同时按处方要求交待自加药引（如葱白、黄酒、大枣之类）及先煎、后下、禁忌等注意事项。一些大的药店还规定柜台零售一律凭医师处方配药，口述处方不配，缺味不配，以及缺味不以他药代替等过去的不少传统的方法，今仍在沿用并得到发展。 〔经营品种〕 安庆的中药店，清末时经营品种已较齐全（约500～600种），并讲求地道，如杭白芍杭寸冬、川贝母、广木香、广三七等，有的则讲究鲜货入药，如鲜生地、鲜石斛、鲜芦根、鲜荷叶、鲜荷梗、鲜毛姜等。当时一些药店非川、广、江浙地道不进，以获名声。药店还经营一些中成药，主要是该店自制的丸、散、膏、丹、酒之类。遵古炮制，手工操作，数量有限。民国年（1920年），“安庆中医药会”编写出版“考正丸散簿”一书，纳八百余方剂，供本行业应用，为各店售药配方之范本。民国初国内一些厂家仿西法制成药，被视为西药，由西药店经营，中药店不予销售。 〔药材出口〕 据清乾隆十九年（1754年）版《芜湖县志关税志》载：当时从芜湖海关出口的本地药材分四类，计120多个品种。清光绪四年（1878年）《芜湖华洋贸易情形略论》记载：当年“出口总计2479担34斤，值关平银9415两，计21个品种。见表2—1—1。   抗日战争前，芜湖海关出口药材20个品种，年出口量约2．4万担，其中桔梗为大宗每年约1万担以上，丹皮、首乌、松香次之，年约2000担以上，销往香港地区及东南亚各国。据华东土产公司资料记载：亳芍销路颇广，内销全国各地，大宗输往香港、越南、菲岛等地，以往每年由沪一地出口约1000担左右，其他口岸不详，1950年由沪出口400担。茯苓销路极广，除远销全国外，有大量走销外国，战前南洋药商曾亲自赴产区收购。见表2—1—2  二、西药经营 西药作为舶来品进入中国市场。光绪二年（1876年）芜湖因烟台条约辟为通商口岸成为与长沙、无锡、九江齐名的四大米市之一和皖南商贸中心，西药输入安徽，西药商业开始发展。清末民初，西方人来华推销药品，因民情不熟，语言不通，故不得不委托华人代销后上海和广东一些厂制造了成药，各药店开始经销国产西药，并形成相应的经营形式。 安庆最早的西药店是“屈臣氏”药房，创办于清宣统三年（1911年），店主陈荫培，地址在国货街。芜湖最早的西药店有“五洲大药房”和“太和”药房二家。“太和”药房创办于民国元年（1912年），店主张家炳，地址在芜湖上长街。芜湖西药商货源主要从上海、南京采购。安庆则以上海购进为主，武汉、广州较少，品种有针剂、片剂、中西成药。如英国的解百列麦精鱼肚油，日本小胡子仁丹、胃活，德国的拜耳牌阿司匹林，上海的三阴疟疾酒，风湿骨育露，广东腊丸、冯了性药酒等。 〔采购方式〕 清末，跑单帮的从上海携带少量西药到市场销售。民国初期，各药房自运自销，由于海关限制仅能在芜湖进货。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安庆进货不再由芜湖转口，当时上海的药厂应时而起，仿制西药，安庆不少药房派专人常住上海购货，运回安庆，西药业逐渐扩大。抗日战争爆发，安庆沦陷后，日军把药品列为军品，除少数有特殊关系的人能从上海进货外其他小药房采购不到货源，仅能维持生存；抗战胜利后，几家规模较大的如公益、大陆、新亚、同济等药房以自行采购为主，派员在沪采购，较小的如罗威、南洋等委托行商代办，先开好进货单，由行商带到指定店家进货，货物带回后，按发票金额付款，并付给一定手续费。另外，有用“托收承付”方式，委托银行、邮电局代为运货，先由进货单位开好货单，对方（主要是老主顾）按单发货，进货单位接到“托收承付”单后，即付款取货，货款由运货单位汇给发货单位，此种方式大小药店均用。 〔批发与零售〕 清末明初，西药处于试销阶段，以代销为主。没有形成批发商。当时药房多数还兼营其他商品，如安庆的西海药房，名义上是药房、实际是销煤油。“华英”代卖过奖券，“大陆出售英国的奶粉，还包销德国的照相器材。这个时期药房还自制成药出售。到抗日战争前夕，安庆市西药房有15个，抗战爆发后减少到8个，且为小店，无一批发。只有“新亚”中转，从上海购进。抗战胜利后，西药房恢复到12个，除“公益”、“大隆”、“同济”、“新亚”等几个大西药房兼营批发外，其余全为零售。 〔柜台营业〕 商家增多，竞争激烈。为招揽生意，药商各显手法。装璜门面，设玻璃橱窗、玻璃柜台安装霓红灯等，注意宣传效果，店堂设堂医，代客注射。如安庆大陆药房，特请著名医学博士徐步瀛在店挂牌看病，附设西医配方处，专配西医处方，还有夜间急病求药，该店可在窗口供应。一些小药房不仅售药，而且看病、打针。故店主店员都需通晓药理知识。如“屈臣氏”开创人陈荫培自制的成药有相当疗效，药房营业时间早七时开门，晚八时关门，夏天早晚延长，没有假日，春节关一、二天门。 〔经营品种〕 自清末到抗日战争前夕，安庆经销药品有三类。一进口药品，二国产成药，三自制成药。当时进口的品种主要有：英国产解百列麦精鱼肝油、燕医生大补丸；日本小胡子仁丹胃活、安猪牌蚊烟香；德国的拜耳牌阿司匹林片，撒尔夫散（简称606），安妥典针剂；美国的纯鱼肝油；法国的山德尔米地、司各脱乳白鱼肝油，“914”针。抗日战争胜利后，增加盘尼西林。国产成药有：上海产三阴疟疾酒、风湿骨痛露、顽癣除根水、皮肤一扫光、唐拾义疟疾丸、仁丹、人造自来血、鹧鸪菜、万金油、八卦丹。抗战胜利后，增加磺胺类药品。自制成药有：广东冯了性药酒、腊丸、损伤膏药、救急十滴水、防瓦斯特效药水、宝塔糖、红药水、紫药水、碘酒。各药房经营以成药为主，有片剂、针剂、小成药、原料，器械较少，大店还经营敷料、玻璃、搪瓷器皿，最多在四、五百种。 建国前夕，安徽省中西药商业处于并存局面。如安庆市中药店48个，西药店33个；芜湖市中药店45个、西药店24个；蚌埠市中药店71个，西药店30个；屯溪市中药店13个西药店14个；合肥市中药店16个、西药店17个。见表2—1—3至表2—1—10                建国初期，人民政府直接管理公立医疗机构的药品供应，私营西药业日渐减少。私营中药店虽有土产公司介入大宗药材收购，但仍占据药材市场主导地位。1954年，省人民政府将市场划为三类：第一类市场为国营商业一方负责的计6个直辖市、4个矿区和7个县城；第二类市场为由当地政府指定一方为主、一方配合的计41个县城和10个集镇；第三类市场为除第一、二类市场外的所有县城和集镇。当时安徽省各专区二、三类市场有中西药店6220户、从业人员10247人，资金额约182万元，占全省社会私营零售商业的4．2％、4．9％和16．7％（见表2—1—11）。  1956年国营医药商业经营网络建成后，私营西药店除少数投向制药工业和其他工业外，其余都歇业或转为公私合营医药商店、门市部。私营中药店因安徽省中药材公司于1955年成立，加之所营商品与土特产品界线不易区分，故1956年安徽省城乡国药业尚有4396户，从业人员7904人，其中批发商873户，从业人员2192人；零售商3450户，从业人员5637人；代购商（行商）73户，从业人员75人。各级药材公司成立后，吸收一大批私营中药店从业人员。在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和公私合营运动中，各地中药店或歇业或公私合营转为国营药材公司的门市部。 三、中西药价格 建国前的中西药价格资料匮缺。据安庆市《医药商业志》（1989年）记载：建国前中药批发价格不一致，而零售价格基本上能保持一致。当时药价由药业公所管理，每月召集商家开会，进行核价，各店为保持价格上的一致，在计价时均盖上戳子，以代码标价。西药销售价大多随行就市，视市场供需情况自行定价，任意升降，有时一日数变，故有“黄金有价药无价”之说。 中药价格受战时地理影响，波动较大。以白芍和茯苓为例：白芍抗日战争前平均产地价每市斤折合小麦4市斤，战时交通阻梗，销路不畅，价格低至每市斤折合1．4市斤小麦解放后由于求过于供，价格上涨，1950年高档品价格每市斤8000元（旧币）折合小麦10市斤，上海销价17000元（旧币），香港报价（特面王）4．35港元。茯苓战前（拣神）产地价高达9000市斤大米一担，即每市斤茯苓折合大米90市斤。抗战爆发后，由于交通闭塞，无人收购，产地价格降到1100市斤大米一担即每市斤茯苓折合大米11市斤。1950年销路仍未恢复，每担折合大米1200市斤，上海市价（每市斤）7000元（旧币），香港报价为（平片）港元。（见表2—1—12）  另据安徽省药材公司资料记载，安徽地产药材白芍民国19年（1930年）每市斤0．1元，小麦每市斤0．042元，民国25年0．158元，小麦0．033元；凤丹，民国25年每市斤0．6元，大米价每市斤6．4元，民国28年，凤丹每市斤0．45元，大米3．6元（以上计价单位均为银元），药粮比价基本保持平衡。民国31年以后，法币贬值，药粮比价失衡。如凤丹每市斤3．6元，大米每市斤500元，一担凤丹买不到一斤大米，药粮已不可比价。附民国19年至25年安徽省主要中药材与粮比价见表2—1—1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