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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诗歌
新文学第一个10年期间，新诗由白话诗肇端，经历了自由诗、小诗和格律诗三个阶段。胡适的《尝试集》出版标志中国新诗的一个新纪元到来。这个诗集容纳了作者由传统旧诗走向现代新诗的探索历程。他的成熟的白话诗，明白晓畅，能够剪裁，意境平实淡远，被称为“胡适之体”，直到30年代还有人推崇，影响了一代诗人。汪静之是湖畔诗派的核心，多写小诗或自由诗短章，以清新缠绵的诗句，放情地歌唱爱情，歌唱自然，抒写如在晨光薄雾中的少年人的气度和对人生浪漫遐想，生意盎然，清新可喜。蒋光慈自民国10年赴苏联学习时，便开始了新诗的创作，被目为“革命诗人，人类的歌童”。他的第一本诗集《新梦》艺术上尽管不免幼稚，缺少锤炼，但正如《自序》中所说，适值革命怒潮浩荡之际，“一点心灵早燃烧着无涯际的红火”。格调宏朗豪放，接近郭沫若的浪漫诗风。朱湘参加文学研究会，但愿在诗的“形式音节”上下功夫，体制上接近新月诗派。诗集《夏天》是他发轫之作，两年后推出《草莽集》标志着诗艺的成熟，工稳美丽，音调柔和，展现一片平静的艺术世界，达到了一般诗人所不及的高点。20年代后期，有普罗诗歌——中国诗歌会的革命诗歌创作。蒋光慈和钱杏邨（阿英）成为普罗诗歌的中坚。钱杏邨以“七·一五”汪精卫叛变后的见闻为题材，创作长篇叙事诗《暴风雨的前夜》和沸腾着革命激情的诗集《荒土》；蒋光慈创作《乡情集》为农民暴动高歌。这些诗作以鼓动和宣传为主要目标，情绪政治化，属于革命的罗曼蒂克的文学潮流。民国21年9月，中国诗歌会成立，这个诗歌团体一方面继承普罗诗歌的战斗传统，另一方面主张“创造新格式”，提倡“新诗歌谣化”。方令孺和方玮德是新月派后期的代表诗人。方令孺的诗作（没有结集，见诸《新月》等杂志）如同一道清幽的河水流响。方玮德以其工整的形式，灵巧的字句，谱写出温柔的幽怨。诗人英年早逝，仅留下《玮德诗文集》一卷。朱湘的《石门集》抒写他的追求屡遭挫顿之后的疲惫和失望，刻意借鉴外国诗（特别是各体十四行诗）的试验，表达了他对探索中西方诗歌的融会的执着。金克木（寿县人）是接近“现代”派的诗人，他的《蝙蝠集》多取材于古代，类似乐府诗，但有着能装进古今中外的现代的构思，外自由内严谨的格律，荒凉古朴中跃动着生命。田间于抗战前开始创作，抗战开始以后，他的诗艺推上了一个新的层面，其《呈在大风沙里奔走的岗卫们》和《给战斗者》，超越一切旧诗形，以简短跃动的诗行，鼓点一般强烈而富有远射力的语言，歌唱“没有笑的祖国”，歌唱“斗争的火焰”，歌唱战斗者。民国27年田间来到延安，发起街头诗运动，同时还创作了具有民谣风韵的长篇叙事诗《戎冠秀》和《赶车传》，描写了农民成长过程和抗争精神。 作品选介： 一、《尝试集》 诗集，胡适著，亚东图书馆民国9年（1920年）出版。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诗集。反封建的民主主义思想是其基本倾向，其中有的诗篇诅咒封建军阀的黑暗统治和旧礼教的虚伪，如《乐观》、《一个遭劫的星》，有的诗篇描写人民大众的反抗精神，如《威权》、《双十节的鬼歌》，有的诗篇表现个性解放和积极进取精神，如《鸽子》、《上山》，有的歌颂劳工神圣，如《平民学校校歌》。另外，还有不少表现爱情、婚姻、友谊和描写自然景物的作品，袒露了一个由传统走向现代途中的知识分子的心胸。诗集共分三编。第一编大都是从旧诗词曲脱胎出来的作品，旧的痕迹较重。第二、三编在诗体上有更多的解放，并在运用意象、音韵和节奏等方面都作了一些有益的“尝试”。诗集前有“自序”一篇，再版和四版也各有“自序”一篇，介绍自己白话诗创作的历史，肯定自古成功在尝试的大胆追求。《诗集》在当时诗坛上曾产生相当广泛的影响。 二、《蕙的风》 诗集，汪静之著，亚东图书馆民国11年初版。诗集分四辑，收入诗人17岁到未满20岁时的诗作155首，集前有朱自清、胡适、刘延陵写的序言。诗集表现“五四”时代青年男女追求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以及他们对于人生价值、爱情和大自然奥秘等的追求与探索。如《伊的眼》、《过伊家门外》、《别情》等，都是传诵一时的名篇，为20年代中国诗坛带来一股自然清新的气息，吹开青年们的心扉。构思巧妙，清新自然，感情真切，率真坦白，无拘无束，被鲁迅称为“天籁”。诗人用象征或白描的手法抒写情感，用现代意识体验爱情，以“以发现了自己”的角度观照爱情，反映了从封建礼教束缚下获得解放的新一代青年的觉醒。诗集出版后曾产生强烈反响。 三、《寂寞的国》 诗集，汪静之著，天明书店民国14年初版。诗集收入诗人民国11～14年间的诗作67首。诗人本来希望用情思织成长乐的幕来遮拦住人间的苦恼，现在却处处看到旧社会的庸俗丑恶，寂寞苦闷，愤世嫉俗。诗人说：“我结的果是忧郁”，“我的收成是痛苦”，“我只有憎恶”。在《蕙的风》里他放情歌唱的是恋爱的甜蜜”和“愉快”，此时，他唱出的已是诅咒旧社会的《秋风歌》和《劳工歌》。诗歌的基调已由天真清新转为忧郁深沉，诗体也由原来任情而唱的自由体，转为格律体。 四、《新梦》 诗集，蒋光慈作，上海书店民国14年初版。集前有高语罕的序和作者自序。所收42首诗分为“红笑”、“新梦”、“我的心灵”、“昨夜里梦入天国”、“劳动的武士”5辑（含“暴动”等6首译诗），为作者赴苏联途中和在苏联生活3年间所作。作品热情歌颂了苏联的十月革命和革命后的崭新生活，抒发了自己追求真理、痛恨帝国主义的情感，渴望人民革命高潮赶快到来。作为“革命的诗人、人类的歌童”（高语罕《新梦·序》），作者用“全身、全心、全意识——高歌革命”。作者在《自序》中说：“我的作品当然幼稚。但是我生活值革命怒潮浩荡之时，一点心灵早燃烧着无涯际的红火。”整个诗集基调豪放宏朗，运用热烈的呼号和心灵倾诉的方式抒情，亦自成特色。诗集在“五卅”运动前夕出版，一年内重印3次，产生过较为广泛的影响。 五、《哀中国》 诗集，蒋光慈著，长江书店民国16年出版。收入诗人自民国13年由苏联回国后的诗作23篇。诗人面对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统治的黑暗现实，写了这些悲愤的诗篇，“为中国的命运悲歌”。《余痛》、《哀中国》，一面猛烈抨击反动的统治者，一面又为祖国同胞的沉默和陷于迷梦而悲痛。写于“五卅”惨案后的诗篇《血花的爆烈》、《我要回到上海去》、《血祭》等，控诉了“帝国主义的恶贼”在南京路上屠杀中国人民的罪行，并深信工人的鲜血不会白流。长诗《在黑暗里》，深情地歌颂了为革命献出生命的工人领袖刘华烈士。比起诗人第一部诗集《新梦》，该集有更多的深沉和思索。某些诗篇如《我本是一朵孤云》，也抒发了孤独、失望的情思。诗集具有很大的鼓动性，但由于艺术上缺乏锤炼，义理外露，往往冲淡了诗味。 六、《草莽集》 诗集，朱湘著，开明书店民国16年初版。收入民国14～15年间作者创作的34首（含序诗）。集中多为小诗，题材较为广泛。《哭孙中山》表达了诗人对孙中山的钦慕、悼念之情，并激励人们继续向上。《还乡》描写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对征人的悲惨遭遇寄予了无限的同情。《采莲曲》、《情歌》等体现了“五四”运动后，青年知识分子纯真的爱情理想。《有一座坟墓》、《热情》表达了对黑暗的诅咒和对光明的追求。诗作以一个东方民族的情感，对自然所感到的音乐与图画意味，由文字结合成为一首首诗，工稳美丽，柔和平静，达到一般诗人所不及的高度。集中有三篇叙事诗，《猫诰》以猫为题材，作为一个寓意，对弱肉强食的人生的嘲讽。《月游》如同一个童话，带来神思妙想。《王娇》根据《今古奇观》中《王娇鸾百年长恨》一回改作而成，全诗近千行，共分7个部分，依循诗情的要求安排节奏和脚韵，整饬而不板滞，格律诗体同传统的弹词、鼓书的音律相融会，在中国现代叙事诗的创作中开辟了一条新路子。 七、《蝙蝠集》 诗集，金克木著，时代出版社民国25年初版。诗集共分“缘木辑”、“美人辑”、“永夜辑”和“题尾”4个部分，收入了作者从民国20～24年间创作的诗作42篇。作者多取材于古代的事物，类同乐府诗，如《晚眺》、《古意》、《眢井》、《黄昏》、《灯前》，意境苍老。也有咏叹尘世人生的，如《更夫》、《憎恶》、《神诰》。也有弦歌相思情爱，如《淹留》、《雪意》，但仍未褪尽古香古色。作者要的是外自由而内严整的格律，能装进中外古今的现代的构思，可以随读者感受而变化的真情。这些诗不用脚韵，诗行、诗节参差不齐，甚至嵌入一些古字，诗意也非一读即了解的诗作，充溢着一种免俗，近似佛门清净无为，隐逸于名山的名士风度，表现了作者对生活、情感和自然的关注，以及对清高、飘逸的境界的追求。作者在诗集扉页上引题韩愈《山石》的诗句“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以及“题集尾”，祝福死者、生者、来者，祝福万有，“夜无尽，铙钹声不停，南无阿弥陀佛永在”，都可以体味到这种境界的生成。 八、《玮德诗文集》 诗文集，方玮德著，时代图书公司民国25年初版。收入诗文四卷共53篇，其中含译诗4首，古诗文7篇，是作者逝世后为亲友所编辑的。作者为后期新月派有影响的青年诗人，集中所收录的爱情诗基本都具有形式整饬，文字灵巧，哀怨而温柔的特点，如《幽子》、《微弱》、《我有》、《偈》、《灵迹》等，表达了爱情欲去不去的缠绵，一段媚，一段愁，如同“太阳在窗口问我的梦”。《哭志摩》、《再谈志摩》等诗文表述了作者对诗友的无限挽悼怀念之情。作者早年研究古诗文，用力颇深，集中《读庄子》、《金陵纪行》等篇章“已极灿然可观了”。 九、《中国农村故事》 长诗，田间著，诗人社民国25年出版。诗集由《饥饿》、《扬子江上》和《去》三部分组成。全诗有1500多行，没有具体情节，多以特写镜头联缀起来。诗人以悲愤的心情揭露了农民的挨饥受饿的惨状，地方反动势力和帝国主义欺压的残酷，呼唤农民觉醒，起来抗争，热情地歌颂农民军队，坚信胜利一定属于人民的，春天会重新来到的。诗句短促有力，多用叠句、复沓的形式，形成波澜壮阔的气势。 十、《给战斗者》 诗集，田间著，南天出版社民国32年出版。共分6辑，收入作者从民国26～31年期间创作的诗歌，包括抒情诗、街头诗和短叙事诗。《给战斗者》是其中著名长篇政治抒情诗。“给战斗者”是诗人以第三人称发出的召唤，“战斗者”即是浴血抗战的中国人民和诗人自己。全篇由序和七章诗组成，抗日战争爆发后的半年战斗历程是主人公抒情的基本线索，控诉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罪行，歌颂了中国人民不可屈辱的斗争精神和崇高的民族气节，坚信中国人民一定会用双手迎接自由和胜利。全诗构思宏伟，激情澎湃，诗人摆脱一切传统手法，一句句简短而坚实的诗句，爆炸着生命的力和热，为抗战初期影响较大的诗篇。短诗《假如我们不去打仗》、《我是庄稼汉》等也很有特色，简短有力，警拔而发人深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