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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皖南花鼓戏
皖南花鼓戏流行于皖南宣城、宁国、广德、郎溪，苏南的高淳、溧水、江宁、句容和浙江的长兴、吉安等县农村。 皖南花鼓戏的形成，与移民关系密切。自清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皖南宣城、宁国、广德、郎溪及苏南高淳、溧阳等地，遂成为太平军与清军拉锯争夺的战场。同治元年至三年（1862～1864年）这一带又发生大瘟疫。于是这块地处皖、苏、浙的毗邻地方，经过了12年的战火兵燹与瘟疫肆虐，城镇成为废墟，农村成为白地，居民大量死亡，余生者皆外逃。后清王朝为了恢复农业生产，采取蠲免田赋杂税，发放农贷（种粮和种牛）和奖励移民的措施。“河南等地的穷苦农民，在水旱灾害的逼迫下，大批南迁。于是楚、豫各邻省之民，络绎来归”（《宣城县志》）。移民定居后，每当秋收或春节，以族、村为单位，玩灯赛会，自唱自乐。原来流行在湖北民间的花鼓调，和河南信阳、光山、罗山一带的灯曲，便随移民传入皖南，同当地民间歌舞逐渐合流，在农村广泛传唱，故有“爷挑黄稻子牵牛，花鼓彩灯遍地游”和“满场锣鼓满场人，唱唱打打玩彩灯”的歌谣流传。 皖南花鼓戏的形成，基于这种彩灯歌舞。起初活动一般分为三种类型：一是龙灯、狮子灯、马灯、云灯、故事灯等，皆属大型灯舞；二是采茶灯、采莲灯、挑花篮、绣手巾等，皆属民间集体歌舞。三是花鼓灯，已有简单的故事、情节，一唱众和，表演者伴着锣鼓，边唱边做；故事内容如戒赌、戒淫、戒偷、戒鸦片烟以及调情骂俏之类，实际上是一种歌舞小戏。这些演唱活动，都要师父指点，指点人大多是农民中的灯把式，平时不带徒弟，玩灯、歌舞上场前临时传授。皖南花鼓戏的唱腔和表演艺术，就是大量吸收这种灯会歌舞艺术而发展起来的。 从逢年过节临时演唱的灯会歌舞，进一步发展为常年演唱的“打五件”。“打五件”即是一人身背木架，架上放着大锣、小锣、鼓、钹、竹板（将竹兜子翻过来）五样乐器，用绳子连结起来，操纵绳索，沿门自打自唱乞讨。所唱曲调，以花鼓调“蛮蛮腔”和“四平调”为主。又分打唱和点唱，打唱近似门歌，演唱者“望风彩柳”，即兴编词，词义多是吉祥如意之类，如垛字歌、喜字歌等。点唱近似清唱，由主人点唱一灯曲段子或民间故事戏文，是叙故事、表情节、讲人物的说唱篇子。点唱报酬比打唱的优厚，因而艺人多乐于点唱，于是往往把能唱的篇子排列写在摺子上，以供点唱人随时挑选。所以当时艺人不但要会唱花鼓灯曲，而且要熟悉民间故事戏文，还要兼有自编自唱的才能。尤其是每逢天灾人祸之年，失去土地的民间艺人，就以“打五件”谋生。在他们之间，逐步形成口头语：“身背高架打五件，一天能唱二百钱。”这种职业性的“打五件”艺人出现，受到农民欢迎，为了满足听众要求，原由一人演唱，发展为二人合作，因此有男腔和女腔的产生。不过这种合作演唱，先由夫妻、父女，后才有师徒合作，很少有外人参加。同时也由于这种合作的人头增多，便将“打五件”的五件乐器，从木架取下来，取消了身背木架的累赘，放开手脚，结合灯会舞蹈加以表演，把沿门卖唱，改在广场上演唱，产生了地摊子演唱形式。 地摊子是皖南花鼓戏的雏形，是从灯会歌舞和说唱发展成戏剧艺术的过渡形式。初由灯会艺人和打五件艺人组成，从四、五人至七、八人不等，在广场上演出。演员分男角与女角；男角穿长衫、戴草帽、手拿白纸扇；女角穿裙袄、扎包头、执红手巾、彩扇。男角中有丑角，穿短褶、戴破毡帽，系腰带，拿破芭蕉扇。在服装色彩方面，男角穿青色和白色为主，女角穿蓝色和白色为主，红裙和黑裙滚压较宽的花边。这些服饰，皆由灯会歌舞的装扮发展而来。演唱时演员和场面分工合作，如丑角的走场动作，摹拟老梢公的水上撑船神态而加以舞之蹈之，伴之以大锣、小锣、鼓板等演奏；演奏人帮腔，一唱众和。演员踏着锣鼓与帮唱，边演边舞，一进一退，绕场穿花，吸收了灯会中走场舞蹈和身段。每场演出有3至5个小戏，多从说唱故事或根据当地发生引人注目的事实编写而成，实际上是把原来说唱的唱词，加以整理，再根据情节和人物的需要，在7字10字唱中，插入说白，加强了戏剧化。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在宣城县农村孙家埠地方，产生了最早的皖南花鼓戏职业班社的合兴班（亦说和兴或和春班）。后来班社相继发展。从光绪末年至宣统初年，已有班社15个之多，分成几路：东路班社演出于广德、浙江一带；西路班社活动于宣城、宁国一带；上路有郎溪一带班社，下路有江苏高淳、溧水一带班社。其中较有名的是西路杜家班和东路蓝家班，人称“一蓝二杜”，在农村广泛流动演唱。这些班社因长年演出，人称“四季班”，又因一般有7、8人至10余人组成，遂有“三打四唱”和“七紧八忙九消停”之说。演出剧目，除歌舞小戏外，有本戏和零唱。本戏又与所谓“串折戏”相似，“串折戏”即是将各个自成篇章的小戏或折戏连接起来，成为全本演出，如《蓝衫记》可分成《宿店》、《打招牌》、《辞店》、《采茶》、《劝姑》、《休妻》、《吵嫁妆》等九个折戏演出，也可合在一起作为大戏演出。于是逐渐形成主腔。主腔是板腔体，有〔淘腔〕、〔北扭子〕、〔四平〕、〔悲腔〕，合称四大主腔。其中〔淘腔〕，表现力较强，色彩丰富，分旦角淘腔、生角淘腔、花脸淘腔和丑角淘腔。它的板式较多，如“起板”、“落板”、“慢板”、“中板”、“快板”、“送板”、“连板”、“削板”、“数板”、“飞板”、“垛字板”，以及“迈腔”、“散板”等，通过这些板式的组合与变换，抒发人物思想感情。同时〔北扭子〕主腔的发展，也较为完善，其旋律跳跃，节奏明快。分“正板”、“数板”、“对板”、“快板”。其中“哭板”演唱独特，唱时用锣鼓押腔，扣得很紧，形成悲痛欲绝，呼天抢地的情状，因又称〔哭皇天调〕。此外主腔中的〔四平调〕，分正、反两种唱法，也运用多种板式，描写人物感情。如〔正四平〕多用来表现欢快，〔反四平〕多用于表现哀怨。至于主腔中的〔悲腔〕，由〔淘腔〕的“慢板”吸收民间“哭调”发展而成，板式有正、快两种，专用于悲痛、哭诉，经常附加在〔悲腔〕和〔淘腔〕中使用。由于大戏经常为班社演出，也促进行当发展，形成所谓“三行八角”；“三行”，是生、旦、丑；“八角”，是老生、须生、小生、老旦、青衣、花旦、小丑（兼彩旦）。但分行并不严格，某些尚未归行的表演艺术，演员都得兼带。久之，形成了无形的规矩，即是凡有名望的演员，都能演唱“八大角”。通过长期的艺术实践，形成名艺人如蓝凤山、杜老么、涂老五、大老耿、孙大咀、梅凤贴、张宗棠等，不仅奠定和发展了剧种的演唱艺术，并广收门徒，培养人才，为皖南花鼓戏形成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后人尊称他们为“七大门”艺术之师。 民国9年（1920年）间，皖南花鼓戏兴盛，在皖南广为流传时，受到封建统治阶级的歧视，以“花鼓淫戏，败坏风化”的罪名，勒令禁演，艺人们多次受到坐牢、吊打、罚款的迫害。艺人为了谋生，只得与京徽班合作演出，这种混合演出形式，称为“二棚（蓬）子”。演出时用几张桌子一拼，上挂两盏油灯，即成简陋的舞台。开锣后，先唱几出京、徽戏，谓之“送先生”，然后再唱花鼓戏。像这样演出的花鼓戏职业班社，群众称为草台班。在此期间，皖南花鼓戏艺人，一般的都学会几出京、徽戏，有的拜京、徽班艺人为师，于是吸收了京、徽表演艺术，得到了进一步的丰富提高。同时借用了徽剧和京剧的锣鼓牌子，以及与锣鼓相结合的唱、做、念、打的程式。从此，皖南花鼓戏，以演本戏为主，花腔小戏只附在本戏后面演出，成为“找戏”。 建国后，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1952年，郎溪县成立皖南花鼓戏专业剧团，稍后宁国、广德、宣城也相继组建专业剧团，于是皖南花鼓戏开始进入城市活动。各县地方政府调进了一批新文艺工作者，参加剧种艺术建设工作，招收具有文化知识的学员，建立了编、导、演制，及剧团的各项管理制度。自1954年起，又全面展开了抢救与继承遗产工作。在音乐方面，除挖掘、继承了剧种声腔中主调外，还挖掘了花腔杂调，大部分是保留着灯会时的灯曲和民歌小调。其中有一部分，具有说唱叙事功能。如“重腔”、“押腔”、“落腔”、“数唱”，是尚未形成结构较完整的板腔体唱腔，经常与主调结合使用的有“思儿调”、“思凡调”、“蛮蛮腔”等。此外保持曲牌体的，如“点大麦调”、“杨柳青调”、“八段锦调”等。还夹杂着佛道吟诵经咒的“道士腔”、“南无调”。同时挖掘的打击乐有30余种，如“冬庄”、“走锤”、“乱扎”、“撩子”、“老牛搔痒”、“八哥洗澡”等。除了原有的人声帮腔外，又增加了管弦乐。在剧目方面，挖掘传统大戏43本，小戏104个。其内容大多反映农民和农村手工业者的生活和道德观念。具体有劝世的、戒赌、戒盗、戒惰，提倡勤俭耕织的戏如《假报喜》、《一家勤》等剧目。有不满封建婚姻，追求美好爱情生活的戏，如《打补钉》、《扫花堂》等剧目。有批评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戏，如《荞麦记》、《双插柳》等剧目。有反对虐待父母与子女的戏，如《小姑贤》、《打芦花》等戏。此外还有公案戏《大清官》、《小清官》、《糍粑案》等，但为数很少。没有武打戏和宫廷大戏。经历年记录大戏38本，小戏83个，编入《安徽省传统剧目汇编》。经过整理出版的有《打瓜园》、《当茶园》、《扫花堂》、《假报喜》、《打补钉》、《斩皇兄》、《小尼姑下山》等一批折戏和小戏。同时也创作了《爱谁》、《送瘟神》、《春茶曲》等一批现代戏。1958年芜湖专区建立皖南花鼓戏剧团，并开办艺校，为花鼓戏培养人才。从原来不足30名老艺人，发展到320人的专业队伍。“文化大革命”期间，皖南花鼓戏衰落。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经过拨乱反正，各地皖南花鼓戏剧团恢复传统戏演出，并创作演出了《春嫂》、《两家春》等现代戏。 皖南花鼓戏的表演是从民间灯会歌舞发展起来的。以扇子、手巾、腰带为道具，随着锣鼓起舞。有盖顶、盘腰、滚身、单荷花、双荷花等20余种，步法有云步、搓步、浪荡步、风摆柳、喜鹊登梅等10余种。演唱故事从生活动作中提炼一些程式，如推竹帘、放竹帘、卷帘、摸“刘海”、摸耳坠、拨鞋等，统称“二十四摸”。其他如推车、划船、挑担、跑场、比四门等。演本戏后，向徽剧和京剧学了一些表演程式，剧目从生活小戏发展到演宫廷大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