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音”之始与《诗经》的“二南” 据《吕氏春秋》记载,中国“南音”的最早作品《候人兮猗》,为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女所作。该书《音初》篇云:“禹行动(或作水),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周公及召公取风焉,以为《周南》、《召南》。”杜预注《左传》“禹合诸侯于涂山”句云:“涂山在寿春县东北。”即今之怀远县涂山,涂山氏是聚居在那里的氏旅部落。“南音”是相对于中原而言的南方诗歌,《候人兮猗》的出现,无疑对南方诗歌的生成和发展起着重要作用。 列为《诗经》十五国风之首的《周南》、《召南》,按照《吕氏春秋》的说法,是周公、召公所采撷的,由涂山氏女首创而流行于当地的诗歌。这是很有可能的。聚居于两淮的淮夷,在西周时期,叛附无常,周公旦、召公奭都曾率师东征淮夷,到过两淮;“二南”之诗,好用比兴,多缀虚词,重表情,尚文采,与中原诸国尚质实的诗风大不相同。所以,有的学者把“二南”看作是楚辞的先驱,是有根据的。除此,《陈风》流行于陈宋之间,即今河南东部和安徽淮北一带的民歌,其风格与“二南”相近。另外,《大雅》中的《江汉》、《常武》,为歌颂国王宝征服淮夷的功业;《鲁颂》中的《泮水》、《宓宫》,为歌颂鲁禧公南征淮夷的功业;《小雅》中的《鼓钟》则是讥刺周幽王合诸候于淮上,鼓钟行乐,荒废政事的“不德”行为。这些篇什的产生,又都与发生在两淮的历史事件有关。 二、楚歌的流行 春秋以后,楚国势力东渐,由江汉扩张到江淮,文化亦随之东移,与江淮、中原、吴越的文化交融,因而形成了新的文化氛围。班固说:“吴粤与楚接比,数相并兼,故民俗略同。”从现有的资料看,除《诗经》中的“二南”之外,在江淮间流传的被后人称为楚歌的作品,如《论语·微子》中的楚狂《接舆歌》(《庄子》亦载此歌,文字略有异同),《孟子·离娄》中的《孺子歌》(或称《沧浪歌》),《吴越春秋》中的《渔父歌》,刘向《新序》中的《徐人歌》、《说苑》中的《越人歌》等,它的体式不同于中原的四言诗,长短不拘,注重表情达意,且句中或句尾多用“兮”字作语气词,这些显著特征,后来都被楚辞所吸收。如屈原的早期作品《九章·桔颂》颇近于“二南”,《九歌》即近于《越人歌》。 三、《庄子》散文 春秋战国时期,思想文化领域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因而论辩性的散文特别繁荣,史称“诸子散文”。其中产生于淮河流域的老庄学派的代表作《庄子》,在这类散文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庄子,名周,宋国蒙(今安徽蒙城)人,生活的年代与孟轲相仿,或稍晚一些。早年做过地位卑微的漆国吏,楚成王闻其贤,以厚币礼聘为相,庄子以“无为有国者所羁”为由,予以拒绝。他生活贫窭,至以织履为生,却终身不仕。他作为一位哲学家,继承和发展了老子的“道法自然”的思想。但老子所阐发的是自然无为的政治哲学,而庄子则是探求个人在沉重黑暗的社会中,如何实现自我解脱和自我保全的人生哲学。阐发其思想的著作,是庄子及其门人所著的《庄子》一书。该书据《汉书·艺文志》著录,为五十二篇,今存仅三十三篇。其中《内篇》七篇,一向被认为是庄子本人所作;《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为其门人及再传弟子们所作。《庄子》一书,具有浓厚的文学色彩,它标志着先秦散文已经发展到成熟的阶段,在文学史上具划代意义。鲁迅认为,其文“汪洋辟阖,仪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它的最突出的一点,是作者想像丰富,善于用艺术形象阐明哲学道理,许多篇什,都是用一连串的寓言、神话,故事联缀而成,把作者的思想融化在这些故事和人物、动物的活动、对话之中,超过了一般议论文章的引譬连类,以故事为例证的意义,它为后来小说的出现开了先河。 四、项羽的《垓下歌》与虞姬的和歌 秦代统治时间很短,在安徽境内没有优秀的文学作品留存。唯汉初楚汉相争,项羽被刘邦困于垓下(今安徽灵璧境内),在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面对美人虞姬慷慨悲歌,这就是有名的《垓下歌》,虞姬又从而和之(见《史记·项羽本纪》及《楚汉春秋》)。“其词慷慨激烈,有千载不平之余愤”(朱熹语)且开双声叠韵之先,为歌行转调之祖。与《垓下歌》相呼应的,则为稍后刘邦的《大风歌》。两诗的共同点,是表现为人面对世间各种处境所作的思考,预示着文学的主题将会有深入的发展。 五、刘安对《楚辞》的搜集整理 《汉书·地理志》(下)云:“寿春、合肥受南北湖皮革、鲍、木之输,亦一都会也。始楚贤屈原被谗放流,作《离骚》诸赋以自伤悼。后有宋玉、唐勒之属慕而述之,皆以显名。汉兴,高祖王兄子濞于吴,招致天下之娱游子弟,枚策、邹阳、严夫子之徒于文、景之际。而淮南王安亦都寿春,招致宾客著书。而吴有严助、朱买臣,贵显汉朝,文辞并发,故世传《楚辞》。”要而言之,《楚辞》的传世,得力于吴王刘濞与淮南王刘安,当时的会稽和寿春都聚集着众多的文人雅士,成为东南两大文化中心。刘安(前179~前122年),为淮南王刘长之子,先封为阜陵侯,文帝十六年(前164年)封为淮南王,历经文、景、武三朝,在位40多年。武帝元狩元年,因谋反罪自杀,国除。史称刘安“为人好书”,“辩博善为文辞”,养士数千人,著书立说。由他主持撰写的《淮南子》,博采诸家学说。对黄老思想作了系统的阐发,是汉代思想文化史上的重要典籍。他文思敏捷,能自为辞赋,入朝,武帝令作《离骚传》(传亦作傅或赋),“旦受诏,日食时上”,又献《颂德》、《长安都国颂》等,颇受武帝的称赏。《汉书·艺文志》著录《屈原赋》二十五篇、《唐勒赋》四篇、《宋玉赋》十六篇,似有刘安及其群臣的搜集整理之力。另著录《淮南赋》八十二篇、《淮南王群臣赋》四十四篇,惜已不存,唯题为“淮南小山”所作的《招隐士》一篇,见于王逸的《楚辞章句》。《招隐士》历来被视为楚辞的名作,主题是召唤隐士出山,语言清新流丽,有出色的自然景物描写,对后世此类作品有很深的影响。 西汉末东汉初,以经学名世的桓谭,在文学上亦颇有成就。桓谭(前40~32年)字君山,沛国相(今安徽濉溪西北)人,博学能文,好音律,喜鼓琴。哀、平间,位不过郎;更始中,拜太中大夫;光武即位,拜议郎给事中,因反对谶纬神学,贬为六安郡丞,道中病卒。著有《新经》二十九篇,其主要贡献是坚持唯物主义的形神观。文学作品今存《仙赋》一篇(见《艺文类聚》)。 六、汉乐府民歌 汉代设有乐府机关,采各地歌谣以“观风俗,知厚薄”。《汉书·艺文志》著录“淮南歌诗四篇”,其原貌如何,已不可考。见《史记》、《汉书》淮南王刘长传的,有《淮南民歌》一首,因刘长废法不轨,文帝徙之蜀严。道死,民有歌讥其“兄弟二人不相容”。见于汉乐府者,有舞曲歌辞《淮南王篇》一首,乃“哀淮南王求仙无益,而以身受祸也。措辞特隐”(沈德潜语)。特别值得重视的是,产生于东汉末年的《孔雀东南飞》。诗首见于《玉台新泳》,小序云:“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全诗长达357句,1785字,不仅汉乐府民歌中,也是中国诗歌中罕见的长篇叙事诗。它极有可能是来自民间创作,流传于今潜山、怀宁一带,后经文人加工,被徐陵收入诗集的。这首诗写的是封建社会常见的因姑媳不和引起的家庭悲剧,极具典型意义;故事完整,情节曲折,塑造了如刘兰芝、焦仲卿、焦母、刘兄、刘母等栩栩如生的形象,语言个性化且富有感情色彩,使汉末五言诗得到完美的表现,对后世文学发生过重大影响。后人曾把它与北朝的《木兰诗》及唐代韦庄的《秦妇呤》并称为“乐府三绝”。 七、三曹与建安文学 建安元年(196年),曹操奉汉献帝移都许昌,改元“建安”。他不断招贤纳士,形成了以曹氏父子即曹操、曹丕、曹植为文坛领袖的北方文学中心,创作了大量的诗文,历史上把这一时期的文学创作称为“建安文学”,而以诗歌最具有代表性。其特点是诗人们都力图把忧乱伤时,慨叹人生短暂,渴望建立不朽功业的强烈感情,凝聚在简洁刚健的语言上,形成了异乎寻常的感染力。后人称这种特点为“建安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