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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徽商传统

第四节 宗法经济


徽州历来是一个宗法制度十分严密的社会。徽商资本构成和投向很多具有明显的宗法经济内涵。
一、资本构成
〔继承资本及其演变〕
徽商因资力厚实,勤俭从业,较能经受市场变化的冲击,故多百年老店。于是形成了祖先创业,世代相传,原属独资,后为共有的家族合股商业资本。如歙县程氏“(延柱)随父侧奔驰江广,佐理经营,父殁后......总理玉山栈事,增至田产;兰邑油业命二弟延柏公督任之;命三弟延梓公坐守杭州,分销售货,命四弟延桓公往来江汉贸迁有无”(歙县《程氏盂孙公支谱·程延柱传》。)。这种由继承资本为基础的家族股份商业,随着时日推移,经营规模扩大,有些便变成合股范围更大的宗族资本。又如歙县商人黄崇德“以资雄于新安淮南间......公复率其子弟宗人商于淮南,子弟宗人皆率公之法而为廉贾。于是竦塘黄氏胥富等千户侯”(歙县《竦塘黄氏宗谱》卷五《黄公崇德传》。),“长公《指程销》乃结举宗贤豪者十人,俱人持三百缗为合从,贾吴新市......久之业起,十人者皆致不赀”(汪道昆:《太函集》卷六十一,《明处士休宁程长公墓表》。)。这种由继承资本——(兄弟)股份资本——(同姓)宗族资本的演变,进而着眼于宗族之外的集资合股,最终形成了“现代股份资本”的雏形。清代,婺源茶商程树梅“业茶三十余载,人争附股,帐册明晰,丝毫不苟”(民国《婺源县志·人物志》卷三十三。)。屯溪有名的百年中药老店“同德仁”就是“休宁县人程德宗、邵运仁创办的......一爿异姓合资经营的店业”(《安徽科技信息)1987年6月13日,于是:《徽商的合资经营》。)。再如“杭州复昶布店为歙人合资开办,股东为方、胡、叶三姓共五人组成”(新编《歙县商业志》上册19页。)。从下面摘引的徽商合资开店文约中,可以看出合资股东之间约束是很严格的,并说明当时这种合股资本的普遍性。
“立合约人某某,窃见财从伴生,事在人为。是以两同商议,合本求利,凭中见,各出本银若干,同心揭胆,营谋生意。所得利钱,每年面算明白,量分家用,仍留资本,以为渊源不竭之计。至于私己用度,各人自备,不得支动店银,混乱帐目。故特歃血定明,务宜共乐均受,不得匿私肥己......立此合约一样两纸,存后照用。”(《新编徽郡补释士民便读通考》载谢国桢《明代社会经济史料选编》下,第275页。)
〔委托资本〕
指资本拥有者自身不参与经营,委托他人代为经营的资本。如,“恭人(徽人顾某之妻杨氏)乃脱簪珥,授族人之善贾者,贾大梁(今河南开封)岁计其赢,取以自给”(汪道昆:《太函集》卷四十六《明浩封恭人顾母杨氏墓志铭》。)。又如明末歙商吴佩之妻汪氏,在夫亡故之后“举处士(吴珮遗金授能者,任转毂,居数岁,累百金”。(汪道昆:《太函集》卷七十一《溪南吴氏祠堂纪》)
〔婚姻资本〕
通过婚姻关系,由岳家直接赠给女婿的资本。这种资本更多的是以赔嫁首饰等贵重物品转化而成。明代,歙县富商汪玄仪开始经商的资金,就是由岳家溪南吴氏所直接提供。“大母(汪道昆之祖母,汪玄仪之妻)尝乘间告大父(汪玄仪)曰:“君家世孝梯力田善矣。吾翁贾甄括(?),闻诸贾往往致富饶,君能从吾翁游,请为君具资斧。‘大父曰:‘善’。及大父由甄括(?)起,用遂优。......大父由甄括(?)从钱塘,业滋厚矣”。(汪道昆:《太函集》卷四十三《先大母状》。)歙商黄惟文做生意的本钱亦是妻子赔嫁饰物所转化,“宋氏,黄惟文室人也。......及笄,归惟文,适家中落。......乃尽出簪珥衣饰为资斧,附托营生殖。......惟文以家艰,绝意进取,从贾维扬”(歙县《潭渡黄氏族谱》卷末《隐南公配宋氏传》。)。
〔援助资本〕
依靠亲戚、同乡、同族、友好中的富裕者提供援助或借贷而形成的资本。这种资本在徽商经营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如歙县富商许坦斋对“九族贾而贫者多惠贷,不望其息,......偶时艰,多贷不给,不能偿者火其券”(歙县《许氏世谱》第5册《诰封奉政大夫坦斋许公行状》。)又如婺源人王悠炽“房叔、房弟某某合夥经商、各移(借)五百金为资本。悠轸其困于遇,折券还之”(光绪《婺源县志》卷三十三《人物·义行》。)。“歙县西村名莘墟,有某之先世,微时来投其亲属......戚属各助以赀......经年贸易,赀且数倍于所助”(清褚家轩撰《坚瓠集》卷五《白水铜印》。)。又清雍正年间歙县人鲍尚志在江阴为盐商当店员,“......程明远者,亦同邑人,公舅氏行。谓公曰‘依人非久计,子苟欲自立,当贷子二百金,任自营,弗较息也’。......公以业盐起家,盖自此始”。(歙新馆《鲍著存堂宗谱》卷二《鲍尚吉行状》。)
〔劳动资本〕
这是依靠自身劳动,日积月累而形成的原始资本。清代婺源人朱乾柯“家极贫。八岁与兄乾标鬻薪养母。......后柯与兄负贩,饮食必偕。即又业茶,家益裕。(民国《婺源县志·人物志》卷三十《孝友六》。)。明末,休宁县人赵相“幼贫负贩孝养,一日远负米惫甚,憩道旁草舍,有妪啜以浆,乃能前。......中年业隆起,......业鹾两浙,推为祭酒”(康熙《休宁县志》卷六《人物·笃行》。)。
〔官僚资本〕
主要指由朝延、官府或官僚个人提供的巨额资本。在盐商中较多。“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两淮众商(盐商)接受皇帝借给的帑银一百万两,事后,众商声称‘自借皇帑之后,生意年年俱好,获利甚多’。盐务苟有缓急,内务府亦常出金,以资周转”(刘文智:《清代前期的扬州徽商》转引《李煦奏折》载《徽商研究论文集》一○○页。)。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清廷因“怜江广达(徽州巨商江春行盐的牌号)家产消乏,加恩赏借库银三十万两,令其作本生息,以为奉赡之计”(嘉庆《两淮盐法志》卷四十四。)。官僚个人出资的,如康熙时刑部尚书余乾学就曾“发本银十万两,交盐商项景元于扬州贸易”(《十朝东华录》,康熙二十八年冬十月癸末。)。又如“(白钟山)在河总任内,办理河工,种种滥用,应赔帑银甚多。......闻其宦资,皆寄顿于淮扬盐商之家,代为营运。降旨与吉庆,令其访察奏闻......”(《清高宗实录》卷二十七。)。官僚资本的介入,虽一度助长了徽商的财势,但也为其后来的衰落播下了种子。如清代,歙县大盐商江春的垮台,很大程度上就是受清还“帑款”的影响,“康山(江春住宅)自陶澍清欠帑后,公私没入。旧时翠华临幸(指乾隆皇帝南巡时过此)之地,今亭馆朽坏,荆棘满地......”(庞际云“《松淇小记》,转引自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五。)。
二、非生产性支出
如上所述,徽商资金积累虽然主要用于扩大商业投资,但由于时代及其自身的局限性,也有不少一部分耗用在封建性、消费性建筑等方面,这对徽商后来的衰微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兴建祠堂〕
明朝的祁门商人胡天禄“......后操奇赢,家益丰。族人失火焚居,天禄新之。又建宅于城中,与同祖者居焉。输田三百亩为义亩,以备祭祀族婚嫁丧葬贫乏无依者之资”(清道光《安徽通志》卷一九六《义行》。)。清代休宁人吴永享“父业浙盐......(永享)协建宗祠,与弟永杰捐祀产,族茔有无后者,立常为享祀”(清嘉庆《休宁县志》卷十五《人物·乡善》。)清休宁人朱钟元“......盐荚起家。性孝友,尝倾橐捐重资建造祠宇......”。(清嘉庆《休宁县志》卷十五《人物·乡善》。)歙县潜川(今潜口)还兴建一座供奉明代商人汪珮的专祠,“前堂后寝,缭以周垣,笾豆囊衣,各得其所”(《丰南志》,《溪南吴氏祀堂记》。)。“按明人庙制,品官可立祀祭祀祖先神主,庶民在居所设祖宗牌位,称为影祭”(刘淼:《从徽州明清建筑看徽商利润的转移》载《徽商研究论文集》四○七页。)。汪虽富,论其身份还是庶民,按说不能建祠,而徽州社会却把商贾放在官品同等地位。有的徽商还在客居地捐资兴修祠堂、家庙。如歙商郑元“......修京师。扬州会馆,独捐数千金,置香火田,建祖父江宇宗祠......又尝修族谱,举亲族中婚葬之不克举者。建亲乐堂于扬州宅后,子姓以时奉祭祀”(清,许承尧:《歙事闲谭》稿本。)。在扬州经商的汪姓歙县商人,在那里也建有祠堂,“......吾汪氏支派,散衍天下,其由歙侨于扬,业鹾淮者则尤甚焉。居扬族人,不能岁返故里,以修祀之典,于是建有公祠”(歙县《江氏谱乘·叙》。)。徽州祠堂规模宏伟,构筑考究,如歙县溪南吴氏敦本祠,“......中祠为堂,堂后为寝,皆五达。旁为左右翼,亦如之。改承祠务。......左偏为居室二区,举家之无居者。其后为廪,以廪粢盛,最后为厨,以共鼎赂”(民国·吴吉祜,歙县《丰南志》、《溪南吴氏敦本祠碑》。)。徽州潜口村至今还留存有明代建筑的祠堂99间,世称“金鸾殿”,已列为安徽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兴建牌楼〕
徽州商人常年客居异乡,希望留在家乡的妻女能保持贞操,由此节妇烈女建坊旌表蔚然成风。如世代业盐的歙县棠樾鲍氏,村口拔地而起的七座高大石牌坊,其中就有旌表盐商鲍文龄妻汪氏的“矢贞全孝”坊,鲍文渊妻吴氏“节劲三冬”坊(民国,铅印本《歙县志》、《义举》。)。这类贞节牌坊,在徽州随处可见。从清代始,对有“义举善行”的商人也立坊表彰。如棠樾盐商鲍淑芳,想得到嘉庆皇帝赐他建一座“义”字坊,凑足棠樾的忠、孝、节、义四字坊群,竟解囊发三省的军饷,修筑八百里河堤,作“义举善行”投资;洪泽湖决堤时,又捐米六万担;淮、黄河大水灾,捐麦四万担;改六塘河从开山归海,集众输银三百万两,以佐工需,疏浚芒稻河,捐银六万两;助浚沙河闸,再捐银五千两(《歙县志》,《义举》。)。因屡次捐输,深得嘉庆皇帝的欢心,“於十九年(1815年)五月赐‘乐善好施匾’,二十五年八月于故里建成‘义’字坊”。
〔兴建私园别墅〕
清乾隆时曾有“扬州以园亭胜”(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八,卷六。)的说法。其中又以在扬州的徽州盐商所建园亭、别墅居多。如盐商郑氏家族,本是徽州歙县长岭村人“迁扬州,盐起家”后,兄弟四人各有园林一所,“兄元嗣,字长吉。构有五亩之宅,二亩之园,及王氏园。超宗有影园,赞可有嘉树园,士介有休园。于是兄弟以园林相竟矣!”(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八,卷六。)“居扬州的徽商黄、洪、吴等姓皆在扬州建筑私园别墅”,“著名的吴园,为歙县吴氏别墅”,“南园,是歙县汪氏所建”,“虹桥修禊,为清代徽商别墅”,“四桥烟雨,一名黄园,为歙人黄氏别墅”。(刘文智《清代前期扬州徽商》载《徽商研究论文集》97页。)徽商除在客居地建筑园林外,在故土兴建豪华别墅、园林也很多。如歙县唐模的檀干园,“有池亭花木之胜,并宋元明清初人书法石刻极精”(民国铅印本《歙县志》。)。歙县西溪南的“老屋角,此为三进庭院式往宅......右侧有近四百平方米的私家花园,广植花木......住宅拱立池、园之中”(民国吴吉祜歙县《丰南志·古迹》)。“该村吴鹤秋的‘果园’,志称为江南才子祝枝山,唐六如规划设计。......其景有六:仙人洞、观花台、石塔岩、牡丹台、仙人桥、芭蕉台”(民国吴吉祜歙县《丰南志·古迹》)。徽商当时不惜巨资,精工细镂地营造的别墅、园林己成为祖国建筑艺术文化珍贵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外,徽商在修筑书院、义馆、坟茔、佛寺、道观、石桥、宝塔等方面也花去了不大量的资金。这些各具风格的古建筑至今还有不少矗立在徽州的秀丽山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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