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石如(1743~1805),原名琰,为了表示自己“不贪赃、不低头、不阿谀逢迎,人如顽石、一尘不染”的崇高品格,遂字“石如”,自号“顽白”。清仁宗颙琰称帝后,避讳“琰”字,改名“石如”,字“顽伯”。由于家在皖公山下,幼年常在家乡大龙山砍柴和凤凰桥钓鱼,17岁后,长期一籍横肩,浪迹天涯,所以又自号“完白”(取皖意)、完白山人、完白山民、龙山樵长、凤水渔长、籍游道人、古浣子、叔华等。大龙山西北北麟坂(怀宁县)人。坂上邓家共有三个大庄子,便是附近闻名的邓家大屋、邓家老屋和邓家燕屋。邓家大屋是邓石如的故居。 邓的世家祖代,原住江西北部鄱阳县瓦屑坿,为汉代高密侯爵的支属。后邓家因避乱逃至南昌城南35里梅南涯,从此长期定居于此。元末明初,朱元璋大败陈友谅后,始迁今安徽安庆府怀宁县白麟坂,传到邓石如已是13世了。 邓石如的祖父对明史和书画十分酷爱,终身布衣素食,守田园之乐,以“秀才”而终。父亲邓一枝,善诗文,工书画,更爱刻石。据说他自己曾刻了一枚印章,文曰:“其人瘦而傲”,识者都认为这正是他自己形貌和人格的写照。他对举业也存过幻想,但一生最大的痛苦:“至老尚不能得一衿”。他终年在外教书,还不能维持一家数口的温饱。 邓石如9岁随父读书一年,此后因为家中人口增多,生活难以维持,遂辍学,“采樵贩饼饵,日以其赢(余利)以自给。”18岁,娶同邑潘客度的女儿为妻,时潘氏23岁。婚后第四年,潘氏病卒。42岁,山人成为海内闻名书家,才续娶盐城才女沈绍芳的女儿沈小芳。这个自誓非海内名士不嫁的姑娘,当时只有21岁。山人53岁才得子尚玺,号少白。山人逝世之年他才11岁,后得李兆洛的帮助,才能继承先业,咸丰、同治年间在书坛上享有一定盛名。山人次子,不幸因病夭折。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潘、王、孙三家。邓石如续妻,也只在世39年。这使年已花甲的艺术家感受着不可抑止的悲痛。后来,由于山人经常出游。家里留下的一儿三女无人照顾,才又娶了同邑程氏,并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尚保,8岁夭折。 邓石如幼年起,便对书法、金石、诗文发生浓厚兴趣。17岁那年为“潇洒老人”所作《雪浪斋铭并序》篆书,就博得好评。从此便以卖字、刻图章代替砍柴贩饼,踏上专攻书刻的艺术道路。他一生常远游他乡,所到地区,除安徽外还有江苏、浙江、山东、河南、河北、湖南、湖北、江西等省,尤其喜游祖国的名山大川名胜古迹,如安徽的黄山、九华山、浮山和大别山;江苏的金山、焦山、北固山;福建的武夷山;浙江的天台和雁荡山、西湖;河北的盘山、西山、居庸关和昌平十三陵;山东的泰山;江西的庐山和鄱阳湖;湖南的九嶷山、衡山、洞庭;湖北的龟山、蛇山、珞珈山,都遍布了他的踪迹。最初他只是随着父亲在长江中游一带活动,西至九江,东达芜湖,继而远涉长淮,替父亲到寿县教书。他在北京、武昌等地也都住过一段时间,但大部分时间则往来于南京、镇江、扬州、盐城、苏州、常州之间。而扬州的地藏庵、南京的梅家是他的久居之所。几度中秋、除夕都在朋友处畅论道艺,访寻碑碣或卖字求生。 40多年的浪游,他不但把山光水色尽收眼底,而散布在祖国各地的那些“残碑断碣”,更是他借以吸收艺术养分的源泉、书刻道路上的良师益友。为了访求秦代石刻,他曾几度攀登泰山,整天在石刻下细心揣摩。他曾在庐山绝顶寻访碑碣,由于所带干粮不足,竟至8天没有饭吃,只得以野果充饥,而对石刻的考察研究丝毫也不放松。一次,他在黄山捡了两大袋怪异的黄山石背回家,压得他足破肩肿。在对大自然的观察体验中进一步地锻炼了他的书刻技巧,终于产生了大量“篆隶真行草”各体皆备的成功之作;而且真、草、隶、篆无一不工,都能自立门户,有独特风格,其中以篆、隶的成就更为卓著。 山人的篆书不仅学了李阳冰,而且更进一步地研究了秦汉的“残碑断碣”,以李斯为宗,得史籀及周秦以来金石铭识的神髓。同时兼收并蓄,以国山石刻、天发神谶文、三公碑作其气,开母石阙致其朴,之罘二十八字端其神,石鼓文以畅其致,彝器款识以尽其变,汉人碑额以博其体”。终于独辟蹊径创造出一种用隶笔入篆,体势偏长的篆书来,开吴让之、赵之谦、吴昌硕之先河,导致了晚清篆书的大发展,直至今天学篆刻者,仍奉为圭臬。 邓石如的隶书,从汉碑脱化而来,用篆、籀之笔法,略掺以行草笔意,兼有三国和北魏书风之特色。结体紧密,方正遒古,大气磅礴,神采飞动。他的楷书成就虽不及篆、隶,但与当时所谓“南派帖学”的时尚不同,而是别开生面,直接取法于南北朝的郑道昭、张猛龙、梁始兴王碑。用方笔居多,间用隶法,结体平稳而疏朗;工整沉肃而有秀逸之气,为真书在学习和继承传统方面开拓了新的途径。他的行草书,前人评价不高,但也不同凡响。他用篆隶笔意入行、草,笔笔转,又笔笔留,时方时圆,无甜俗之气,自有特色。邓石如早期篆刻接近徽派,后来由于他“印从书入”,因而能在“徽”、“浙”两派的基础上,发展为自成一家的“邓派”(或称“皖派”)风格,使我国篆刻艺术的优秀传统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并对后世产生重大影响。 此外,邓石如的诗、文作品,虽然传世不多,但他也属于善诗、善古文辞者。从我们读到的《铁砚山房诗抄》看,山人早期诗作清新淡雅,有孟浩然、韦应物、柳永等山水景物诗之风韵。晚年,因其遭际蹇舛,终年落拓,故其诗作多山野之气,格调一变而为苍凉雄浑、隽杰沉郁,愤越之情跃然纸上。 邓石如一生结交不少朋友。30岁前后,寿县教书结识梁 ,并因梁的推荐,与金陵梅氏兄弟梅 、梅 等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梅家兄弟安徽宣城人),其家中藏有“秘府异珍”和秦汉后历代许多金石善本。“尽出所藏”,供山人博览研习,开拓了他的视野,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满足了他的推索“残碑断碣”的初步愿望。邓石如长期在梅家埋头钻研“金石善本”,应该说是他一生艺术活动的重要转折点,也是他生平交游日广的转折点。他在南京、扬州、镇江等地新结识的一些人物中,还有享有学术声誉的“经学”家程瑶田、以诗文著称于世的叶天赐、“扬州八家”中的罗聘、当涂画家黄钺、“风流才子”袁枚等。 此后,他又通过程瑶田的推荐,得到修撰金榜(歙县人)的青睐。接着在歙县、巢县以及黄山等地先后结识了曹文埴等人。也就是这位曹文埴,曾同山人作西湖之游,并一度邀其前往北京。在北京期间,又认识了以书法见称于时的相国刘文墉,以及鉴赏家上海左副都御史陆锡熊等人。不久乃由曹文埴介绍,到武昌湖广总督毕沅幕下做了3年幕僚。在武昌期间,山人虽以很多时间教毕沅之子学习《说文字原》或照常“书倦必游、游倦必书”,但也经常同那里的名士们作文酒之会,尽情地饮酒赋诗。3年之中,名士们无不“裘马都丽”,而山人始终“布衣徒步”。 |